混沌雾气在九座祭台之间翻涌,偶尔有电弧般的流光划过雾海,照亮那些古老而斑驳的碑文。
每一座祭台上,都盘坐着一道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有模糊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他们,是天外天的九位彼岸。
至高无上。
其中一座祭台上,一道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遗憾:
“诸天的破封计划,失败了。”
没有惊呼,没有骚动,甚至连气息都没有波动分毫。
仿佛这个消息,早在预料之中。
良久,另一座祭台上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有些遗憾,但终归也在预料之中。”
“‘天之锋’何在?”
“落入气运之主,秦时手中。”
“也是。”那道声音缓缓响起,“除了气运之主,诸天生灵,谁也承接不住吾界‘天之锋’。”
“哼。”一声冷哼响起,“若是他带着天之锋前往传承之地,必死。那样,倒也省事得多。”
“吾看,难。”
又一道声音接过,不疾不徐,“那秦时不去那诱饵之地,也无妨。毕竟,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那一条线上。”
话音落下,那道身影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九座祭台之间,忽然亮起两颗命星。
左侧的那一颗,炽烈如一轮烈日。但隐约之间,却能看见一尊红衣身影镇压其上,将满轮烈焰死死封禁,隔绝所有窥探。
右侧的那一颗,清冷如一轮满月。月光朦胧,迷雾重重,任凭九道彼岸的目光落上去,也无法看清分毫。
而此刻,两颗命星之间,一道若有若无的丝线相连,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一个是诸天的气运之主,秦时。”第二座祭台上的声音缓缓道,“另一个,则是异域之主,天命。”
“你们说说,这两个本该是水火不容的宿敌,怎么就能……产生了如此紧密的联系?”
“有意思。”第三座祭台上的声音接过话来,“命运将他们绑在了一起。无论这联系是如何产生的,都预示着,他们的轨迹,终将在某个点上交汇。”
“那个点,在异域。”
“不错!”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冽的快意,“正因有此联系,我们才敢制定第一个计划!哪怕天之锋由我等亲手打造,送入诸天有遗失的风险,我们也愿意一试!”
他顿了顿。
“因为即便失败了,天之锋也会因这二人的联系,最终出现在异域。”
“毕竟,缝隙又不是只有诸天一处。在那异域,还有另外一处。”
“诸天的计划失败了,那就,启动第二重计划。”
第五座祭台上的声音补充道:“接下来,就是等。等那位诸天的气运之主,踏入异域的那一刻,更大的局,便会铺展开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年留下的那些血脉族裔,才是真正的后手。”
九座祭台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混沌雾气翻涌不息,将那些模糊的轮廓重新吞没。
良久,不知是哪一座祭台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足以定下诸天万界存亡的对话里,自始至终,烬夜的名字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更遑论,召唤真灵。
而在遥远的诸天大宇宙,某座不起眼的山巅,却是另一番光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山巅小亭中,舞绮瞳坐在石桌前。小小的石桌上,却有山、有水、有林、有泽,一座座微缩的山川次第铺开,仿佛有人把一整片大地,搬进了这方寸之间。
她对面,坐着姜明月。
少女盯着棋盘,眉头微蹙,指尖在一座小小的山丘上轻轻敲着,敲了足足半炷香,才终于拈起一枚“溪流”,嵌进两山夹峙的谷口。
水一活,盘面上三条断了的气脉,立时被这道溪流串了起来。
舞绮瞳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随手拈起一枚“山石”,不轻不重,压在溪流的必经之路上。
一子落,谷中那条才蓄了半局的水,忽然就断了前程。
“姐姐,”姜明月忽然开口,“我有个很奇怪的感觉。”
“嗯?”
“我觉得……我好像以前就会下这个棋。”
舞绮瞳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哦?”
“不是那种‘学过’的感觉。”姜明月皱着眉,努力寻找一个准确的说法,“就像是……我本来就知道这些山该摆在哪里,这些水该往哪里流。就好像我曾经看过千百遍。”
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可我明明是刚刚才接触这种山川棋。”
舞绮瞳沉默了一息。
“此局自神话时代传下。”她垂眸看着盘面,语气很淡,“据说是一位名叫岑芜的山神所创。以山水为子,可感悟天地自然之变。说是消遣,其实,也是一种修道之法。”
她抬手,把一枚“林木”轻轻放进盘上,笑道:“可能,你与她有缘吧。”
她没有深谈。
姜明月想问,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这局棋从午后下到日头偏西。最终,姜明月输了。
棋差一招。
她盯着盘面看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姐姐,输了。”
“已经很难得了。”舞绮瞳拈起棋子,一枚一枚往回收,“这局棋千变万化,姐姐闲来无事,断断续续研究了数百年。你呢,才学了三天。”
她抬眼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目光里有笑:“三天,就能逼到我棋差一着才赢你。明月,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姜明月没有高兴。她盯着那盘渐渐被拆掉的山水,小声嘀咕:“可我真的觉得,我本来就会……”
舞绮瞳把最后一枚“山石”收进木匣,忽然道:“收拾一下吧。”
“嗯?”
“去异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