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月一怔,下意识坐直了:“为什么忽然……姐姐,我想……我想去找秦时。”
“我知道。”舞绮瞳替她把茶续上,动作不紧不慢,“原本,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把茶盏推到姜明月面前。
“但局势变化太快,明月。”她说,“诸天,很快就不会太平了。你接下来的宿命,在异域。你需要去那里。”
姜明月捧着茶盏,指尖有些发烫:“可是去异域……”
她不是怕。
异域虽凶险,可自传承了长曦洞府之后,她的境界早已进境到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地步。
放眼诸天,能稳稳压她一头的,屈指可数。
她只是……
只是心里有个地方,空着。
想去见他这份念头在心里涨了又涨,涨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舞绮瞳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看得很明白。
忽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明月。”
“嗯?”
“如果说让你去,是为了在日后,救小时一命呢?”
姜明月猛地抬起头。
救?
救他什么?他怎么会需要救。
姜明月心中剧震,几乎要脱口去问,可迎上姐姐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知道姐姐的性子,有些事若是能说,姐姐会悉数相告,若是不能说,怎么问,都不会有答案的。
姜明月没有任何犹豫:“我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得多。
舞绮瞳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去吧。趁天色还早,山路好走。”
“那你呢,姐姐?”
“我?”舞绮瞳笑了笑,望向亭外的云海,“我还有些旧账,要慢慢理。等你在异域安顿下来,姐姐自会去找你。”
姜明月咬了咬唇,终究没有再问。
她起身,认认真真地朝姐姐行了一礼,转身下了山。
山风忽然大了一阵,吹得满林叶子哗哗作响。
云海尽头,不知哪一座山巅上,隔着重重暮色,隐隐传来一声钟响。
很轻。
但姜明月莫名觉得,那一声钟,敲得人心口发凉。
......
少女前脚下山,后脚,就有人登上了这座山巅。
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山脚下,步伐稳健。
他叫秦无衣。
他沿着山路拾级而上,在亭前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敢问前辈,可是长曦神魔当面?”
亭中,舞绮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中年男子双手奉上一封拜帖:“我家主人观天象,见亿万生灵的命星发生偏移,动荡将起,大劫将至。得知前辈隐居于此,特命在下前来相邀,请前辈移驾一叙,共商大事。”
亭中静了片刻。
“回去吧。”
三个字,很轻,也很有礼,却干脆得没有留下一丝余地。
秦无衣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他早该知道的,长曦神魔岂是拜帖请得动的?仙秦威名赫赫,地位尊崇,毫不夸张地说,诸天之内,少有不给仙秦情面之辈,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他躬身行礼,掩住失望,一步步退出亭子,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长。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回去之后该怎么向老祖复命。
就在他快要走完最后一段石阶的时候。
“等下。”
身后,那个声音忽然响起。
“你是哪家的?”
秦无衣心头一跳,连忙转身,躬身答道:“回前辈,仙秦。”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他莫名觉得,山风停了半息。
明明隔着一座亭子的距离,他却觉得有一道目光穿过夕阳、穿过林梢,落在了自己背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他后颈的汗毛,还是齐齐立了起来,如同远古的神只,在云端睁开了眼。
然后,他听见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极轻地“嗯”了一声。
“好。”
秦无衣猛地抬头。
亭中,长曦神魔已经站起了身。
“前面带路。”
秦无衣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足足两个呼吸,才慌忙深深躬下去,声音都在抖:
“是、是!前辈,快快有请!”
下山的时候,秦无衣走在前面,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他想起临行前老祖的话,“长曦神魔独来独往,没人请得动。你去,只是替仙秦尽一份礼数。”
可就是这一份没人指望的礼数,请动了神话时代以来最惊艳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打动了她。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天下……怕是真要乱了。
......
山谷之中,烬夜的真灵,已彻底消散。
天地重归寂静。
秦时抬起手,大荒天道的意志最后一次拂过此地。
烬夜溃散的残渣,丹药化开的余力,阿鼻钟的钟声余波,连同两道气息的来路与去路,尽数抹平。
因果断落,命理归无。
风过处,这座山谷仿佛从始至终,无人来过。
而秦时和空禅子,也将就此分别。
临行前,空禅子再次问道:“秦施主,当真不去那传承之地?”
“我说了,归你了。”秦时回应道。
空禅子斟酌了一下:“那小僧,择日便动身。”
“我劝你等等。”秦时打断了他,“那地方或有危机,至少先将实力提上去,再去也不迟。”
空禅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秦时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番话背后的意图,先前的让利,本就不符合秦时的性子。
可观察下去,却发现秦时的表情,坦荡得看不出任何破绽。
片刻后,空禅子双手合十,郑重地道了一声:“……多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他的声音才远远传来:“小僧会先回禅院,接受册封,待吸收了五色石胎,再行打算。”
如今的秦时是气运之主,他所说的建议,自己不可能不慎重考虑。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和尚消失在山谷之外。
目送和尚离去后,秦时没有第一时间回学院。
他打开帝路,一步踏入其中。
帝路深处,时光长河的光影在脚下无声流淌。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盘膝坐下,而后,翻手。
一柄三尺来长的锋刃,静静浮于掌上。
似凿非凿,似斧非斧。
天之锋。
凝聚了九大彼岸心血的神物,唯一能劈开五色封天的存在。如今,它安静地悬在秦时掌心,锋刃上流转的混沌之光,微微呼吸着。
接下来秦时要将自己的神魂印记,打在里面。
炼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