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李云昭扶着孟大人出了刑房。
孟大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对李云昭道:“烈日昭昭,朗朗乾坤,魑魅魍魉,终将荡然无存!”
心志坚韧不拔的孟大人,并未被真相击倒,也未因幕后真凶的强大而畏缩。
他还是当年那个和好友决裂也要查明真相的孟大人!
李云昭心中涌起由衷的敬意,低声应道:“为了大颂,为了百姓,大人更该保重自己,不可轻抛有用之躯。”
孟大人扯了扯嘴角:“放心,我不但要为厉远山他们报仇雪恨,还要借此案震慑涤荡官场。”
孟大人接下来要做的事,和李云昭已经没什么关系。按大理寺规矩,案子查到这一步,捕头能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
接下来,李云昭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孟大人出手,等待大理寺来人,等待这一桩惊天大案掀起波澜。
“大人要当差做事,身边总得有人差遣。厉远山他们都已安葬,大人心中可有打算?”李云昭忽地问道。
孟大人看向李云昭。
这位名震汴梁年仅十九岁的大理寺女捕头,也在看着他。
如果他此时张口,以李云昭的性情为人,大概会一口应下追随他,保护他的安危。
可有厉远山的先例在前,他如何忍心拖李云昭进泥沼?
孟大人沉默良久,才道:“本官打算上奏折,请官家派一队禁军随行护卫本官。”
“大人,我……”
“李云昭,你年少有为,有绝顶武艺,还有一腔正义热血。”孟大人低声打断李云昭:“这一案过后,以你的功劳,可以晋升大理寺总捕头一职。日后带领大理寺捕快们查案追凶,为无数冤死者昭雪。这才是你想做该做的事。”
不必一时义气热血,做出不该做的承诺。
李云昭也沉默了,过了片刻,拱手应是。
孟大人打起精神道:“今日审了唐家父子,唐宇确实不知情,放了他。唐老大日后要上公堂指证,关进大牢,严加看守,不得有任何意外。李云昭,我信不过兰州府衙的人,看守唐老大的事,你亲自盯着,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云昭再次拱手领命。
……
兰州知府有些慌乱不安,特意叫了黄巡史过来:“听闻李云昭昨夜去了唐家,将唐家父子都抓来了。孟大人还亲自去刑房问审,到底审出了什么?”
黄巡史苦着一张脸作答:“回大人,下官也不清楚。”
兰州知府气得不轻,狠狠瞪一眼过去:“就在你巡捕房的地盘上,你怎么会不清楚?”
黄巡史也是满心无奈:“孟大人将看守人犯的差事交给李云昭。那个李云昭,行事根本不顾下官体面,将秦州府带来的巡捕都派去看守唐老大。甄大头和慕容泉那里她也派了人。”
“有孟大人给她撑腰,下官哪里敢吭声。”
别说一个黄巡史,就是兰州知府自己,照样不敢吭声。
“孟阎罗”的绰号,这几年间传遍官场。谁敢招惹可以先斩后奏对地方官员有生杀大权的孟大人?
兰州知府心中气闷,不耐地挥手:“不敢吭声,还要你有何用,退下吧!”
黄巡史咽了闷气,拱手告退。
出了公房后,黄巡史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
孟大人从唐老大口中审出了什么,他确实不清楚。不过,看知府大人坐立难安的焦灼模样,可见这桩绑架大案里,知府大人就算没插手,也一定知道些内情。
且等着看吧!
兰州府这里,也快变天了。
……
孟大人写了一封超过千言的奏折,令人送去京城。
领着三百多骑兵的周将军,忽然带着一众骑兵出了兰州府,气势汹汹,不知要去向何处。
兰州府这里,只开了一日公堂,接下来一连数日,孟大人都未开公堂审案,只喝药静养孱弱的身体。
大师兄二师兄都未离去,继续留在兰州府衙。有两位经验丰富身手顶尖处处维护她的师兄在,李云昭心里十分踏实。
“大师兄,二师兄,我也不和你们客气了。这段时日,就请两位师兄一并留下,等大理寺的人赶到兰州府,你们再走。”
大师兄二师兄齐齐笑了起来:“这是当然。”
“我们正好见一见你的同僚下属,看看他们是何模样。”
秋风渐起,凉意袭人。
八月十五中秋这一日,翘首以盼的大理寺捕快们终于来了。
熟悉的宋捕头等人不必细述,老葛捕快小梁捕快小岳捕快都来了,还有娇气的薛玉,硬是咬牙一同赶路,在最快的时间里赶来了兰州府。
还有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身大理寺少卿官服的俊朗青年男子,在明媚的秋日中冲她微笑。
李云昭脑中空白了一瞬,和青年男子遥遥对视。
大师兄立刻察觉出不对劲,看一眼二师兄。
这个青年男子是谁?
怎么和小师妹眉来眼去的?
二师兄没有猜测的雅兴,直接张口问李云昭:“此人是谁?”
“他是汴梁巡捕房的严巡史,”李云昭黑眸中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唇角高高扬起。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那位严巡史!
二师兄看这个高大青年更不顺眼了,撇撇嘴道:“既是汴梁府左军巡史,怎么跑兰州府这里来了?”
大师兄就理智细致多了:“我对官场不熟悉,不过,这位严巡史穿的官服样式,似乎和黄巡史大大不同。”
李云昭身不由己,迈步相迎:“确实奇怪得很,我去问一问他。”
身形一闪,就已到了严巡史面前。
严巡史素来隐忍含蓄,和李云昭从不在人前有什么亲热举动。此次久别重逢,心潮激越,情难自禁,伸手握住了李云昭的手:“云昭。”
李云昭唇角飞扬,黑眸熠熠生辉:“严大哥,你怎么来了?”
严巡史一笑,还没吭声,薛玉就已抢上前来插嘴:“李捕头,你还不知道吧!严巡史在任上表现出众,已经升官了。官家钦点,提他做了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