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绕不开,那就干它!”
她一字一顿。
“不就是个颜色嘛,怕它干啥!”
凌可脑袋一歪,靠上他肩膀,连打了仨哈欠。
冷不丁,肚子轻轻咕噜一下。
凌可猛地睁眼。
“哎哟!动了!真动了!”
“咋了?哪儿疼?”
凌可一个劲儿摇头,一把攥住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
那小家伙又轻轻顶了一下。
“动啦!真动啦!又动啦!”
冯宴舟愣住了。
两只手死死贴在她肚子上,屏住呼吸,喉结滚动。
“咱走。”
他一骨碌站起身,把凌可打横搂进怀里。
“回家。”
他让凌可原地站好,自己大步朝门口走去。
“哐!哐!”
两脚踹在门板上,门锁散架,门扇弹开。
门,开了。
许诚傻站在那儿,手里钥匙还捏着。
回屋抓起包,两人转身就往外走。
陆云雅早候在园林大门外的石桌边。
一见凌可,她脸立马拉长了,话里带刺。
“才进门第一天,就煽动宴舟掀桌子?你这面子,比天还大啊。”
凌可垂着眼,没吱声。
“本来还觉得你挺乖的,结果一出手就打翻了规矩。”
“老爷子不就让他站一会儿嘛,犯得着上纲上线?他打小就挨训挨惯了,又不会掉块皮,你倒好,非要掀桌子,搞得鸡飞狗跳?”
冯宴舟一步跨过去,把凌可护在身后。
他扯了下嘴角,声音低沉。
“陆夫人找人撒气,怎么专挑最没脾气的下手?有火冲我来,吓她干啥。”
话音刚落,陆云雅脸色唰一下就沉了。
“呵,我说她两句都不行?当年我和你爸摔杯子吵架那会儿,怎么不见你递杯水、拉个架?”
冯宴舟懒得接这茬。
陆云雅一屁股坐进沙发,胳膊往胸前一抱,目光直直盯着他。
“天快亮了,你再熬俩钟头,等老爷子气顺了再露面,别火上浇油。”
冯宴舟冷笑一声,眼神清冷,眉梢微扬。
“不回了,我要带人走。”
“这地方不是你家?”
陆云雅嗓门高了八度,指尖重重敲了两下沙发扶手。
“这是冯宅,不是我家。”
他拉起凌可的手,五指嵌进她的指缝,转身就朝车库走。
“老爷子那边,您爱怎么圆怎么圆。我,不陪了。”
车里安静得很。
两只手还紧紧扣着。
“咱们这么干……是不是不太妥?”
冯宴舟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那你想让我掉头,再钻回那屋挨训?”
凌可顿了顿,轻轻摇头。
他这才松了点劲儿,唇角微微翘起。
“那就对了。你不想我进去,我也不想再憋着装孙子。你没做错,他们也没道理拿这点小事卡我脖子。现在这样,刚刚好。”
“可老爷子……真不会秋后算账?”
“冯太太。”
他偏过头。
“你老公现在手里的股份,够把冯家董事会一半席位坐热了。你说呢?”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一翻身,发现冯宴舟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穿衬衫。
他一转头,那双带点狡黠又透亮的狐狸眼就这么撞进她眼里。
“还迷糊不?迷糊就接着躺会儿。”
她眨了眨眼,没答话,只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未读消息。
日程表空空荡荡。
凌可耳根子一下热了。
这回亲得有点不一样。
“你待会儿要出门?”
她问完,就垂下眼。
“有个饭局躲不掉,完事还得飞外地一趟,大概七天。”
他眉心微蹙。
他伸手把滑到她颈侧的被子往上提了提。
凌可点点头,翻个身,被子一拉,又睡过去了。
她背对着他。
吃完早午饭,凌可也出了门。
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时顿了一下,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她转身下了楼。
最近手头有件要紧活儿,天天泡在工作室改方案、调颜色、试灯效。
早上九点进工作室,晚上十一点才收工,中间只吃两顿简餐。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个状态。
“太太,活儿干不完,咱就少干点,别全扛自己肩上啊,又不是就你一个人长手长脚。”
凌可捧着碗猛吸一口香,连连点头。
“哎哎,听您的!听您的!”
她喝了一大口汤。
她仰头把剩下半碗喝完,抹了抹嘴,笑得有点累。
眨眼就到周五了。
下午四点,她给工作室发了条消息。
“今天提前下班,明早九点见。”
发完就把电脑合上,关掉所有设备电源,拔掉插线板。
今天,冯宴舟回家。
凌可一大早就溜去定制店,取回了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挂灯。
灯罩外层是哑光黑陶,釉色里掺了金粉。
店主把灯仔细裹进防震箱,递给她时说了句。
“您这手艺,真比师傅还稳。”
灯上挂着九十九只小老虎,每一只都用细麻绳系着。
姿态各不相同。
身上涂着明黄、橘红、豆青几种颜色。
那只最醒目的大老虎,是她亲手画的q版形象。
她越看越喜欢。
让许诚把灯抬进主卧,踩着梯子挂在冯宴舟最爱坐的那扇窗底下。
位置她反复比划了三次才定下。
可一直等到夜里11点,人还没影儿。
凌可熬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
她抱紧怀里那只快掉毛的大熊玩偶。
倒头就睡。
……
冯宴舟推开家门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航班延误两小时,落地后又被拉去应酬,他硬是拖到散场才脱身。
敬酒推了六轮,最后一杯喝完,他借口胃疼提前离席。
其实心里早飞回来了,机票一落地就惦记着家里那个小懒虫。
“太太歇下了?”
“早睡啦!睡前还问了三四回您啥时候进门呢,怕您烦,一个电话都没敢拨。”
徐管家小声答。
冯宴舟眼底一下子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放轻脚步走上楼,钥匙都没掏,直接拧开主卧房门。
第一眼,就看见窗边那盏灯,柔光静静洒着。
他愣住了。
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沙发边那张蓝底白字的手写卡片。
【输了也没啥,谁规定大老板就得刀枪不入啊?送你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灯,往后日子亮堂堂,好运气天天跟着你跑,凌可】
手捏着那张小卡片……指尖有点发软。
王妈随口提过,她天天天没亮就走、半夜才回,他还以为是项目太赶、她拼了命在加班。
结果呢?
人蹲在家里,一针一线,全是在给他捣鼓那盏灯。
冯宴舟把卡片轻轻搁在床头柜上,转头朝床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