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的话，可以进去试试。”
盖九幽声音冷冷地砸在幽冥洞的暗红色灵气中，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林十三的脚步顿住了。
“轮回镜顾名思义就是轮回之路，只有死人才能进去轮回。你们三个活蹦乱跳地想往里钻，是嫌命太长，还是等着本座到时候去捞你们？”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詹台仙眨了眨眼睛，转头看了看林十三，又看了看紫芸儿，小声嘀咕了一句：“天师兄，她说话好凶……”
林十三攥着掌心的小黑鼎，站在石台边沉默了很久。
进轮回镜找天师兄的来处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先活着出来。
“那怎么办？”
“等，等你修为够高了，能扛住轮回之力了，再进去。”
“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至少到三花境大圆满之后再说。”
林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黄龙七重，三花境大圆满……那是天元大陆多少修真者，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师父凤仙儿都在御空境待了大半辈子，他一年前还在开脉境晃悠。
“我们去找守山人。”紫芸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三天后，北极雪山。
风雪比上次来的时候小了一些，青灰色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主峰峰顶淡金色光晕上。林十三沿着山脊往上走，詹台仙跟在身后，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发出感叹声。
“天师兄，这地方比灵溪谷冷多了。”
“你怕冷？”
“不怕，我就是觉得……这雪白得不太正常，像有人把天上的云，撕碎了铺在地上。”
林十三脚步微微一顿。这个比喻很怪，却莫名贴切。回头看了詹台仙一眼，她已经蹲下身去，捧了一把雪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望向峰顶那层金色光晕。
“那个东西在看你。”
“什么？”
“峰顶那层光，它在看你，从我们上山那一刻就在看了。”
林十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金色光晕依然安静地流转着，看不出任何异样。
守山人依然站在那片冰崖上，灰白色旧袍在风中微微翻卷，像一尊从未移动过的雕像。她看到林十三走来，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詹台仙，目光在詹台仙脸上停住。
“你叫什么？”
守山人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丝被压了很久的微颤。
詹台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林十三身后躲了躲：“我叫詹台仙。”
守山人瞳孔微微一缩，“詹台仙……你方才说，峰顶那层光在看林十三，你怎么看到的？”
“就那么看到的呀。”詹台仙从林十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它在那儿亮着，像一颗眼睛，从我们上山就一直跟着天师兄转悠。天师兄，你没感觉到吗？”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目光从詹台仙身上移开，落在峰顶光晕上又移回来：“你跟我来。”
守山人没有带他们回那间石室。
她沿着冰壁往侧面走了约莫百丈，在一面被冰雪覆盖的石壁前停下来，抬手按在石壁上。
掌心贴着冰面，什么都没做，那面石壁就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露出门后一片泛着暖光的空间，里面的灵气比外面浓郁了何止数倍。
“这是……”林十三感受到从里面涌出的温热气息，有些发愣。
“一座沉睡的洞天福地，你们可以住在这里，修炼、调息、养伤都可以，这里灵气比外面浓郁，对你们有用。”
她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詹台仙身上：“尤其是你。”
詹台仙眨了眨眼睛：“我？”
守山人没有解释，她只是多看了詹台仙一眼，那目光深得像要把人看穿了，又收回去，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里面有三间石室，还有一眼灵泉，你们随意住。”
林十三走进洞天福地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泡进了一潭温热的灵液中。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灵力渗入经脉，黄龙七重的瓶颈，在这股灵气的浸润下，微微松动了一线。洞壁是温润的暖玉色，穹顶上嵌着数颗泛着柔和白光的石头。
正中央果然有一眼灵泉，水汽氤氲，边缘长着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银白色灵草。
紫芸儿走到灵泉边，伸手探了探水温，“这水比龙宫后山那眼寒泉好多了。”
詹台仙已经脱了鞋，赤脚踩在温热的玉石地面上，转了一圈。
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雀鸟，“天师兄，这地方好，跟灵溪谷的洞府差不多，暖和。”
林十三在灵泉边坐下来，盘膝闭目，灵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汇聚，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洞天福地成了他们的大本营。
守山人每隔几天会进来一次，每次都不多待，只在灵泉边站一会儿。
她从不看林十三，也不看紫芸儿，但目光每次都会在詹台仙身上停留片刻。
有一天傍晚，她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记得灵溪谷在哪个方向？”
詹台仙正蹲在灵泉边玩水，闻言抬头想了想，“应该在东边，天师兄带我去过。东边有座山，山上长满了会发光的竹子。我还在竹子上刻过字呢，就刻在第三排第七根竹子上。”
守山人沉默了很久，转身走出了洞天福地。
詹台仙继续低头玩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十三注意到，那天晚上守山人没有回冰崖，她站在山脊上望着东方，一直站到天亮。
第七天开始，詹台仙主动找到了林十三。
“天师兄，你忘记了灵溪剑诀，要不我再教你一遍吧？”
林十三从调息中睁开眼，“为什么突然想教我这个？”
“因为你身上那只鼎的气息……跟灵溪剑诀很配呀……”
詹台仙在林十三面前坐下来，认真地说，“当年天师兄教我的时候说过，这套剑法不是用灵力催动的，是用气息牵引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顺着灵气的势走，剑就自己动了。”
林十三沉默了片刻：“好的，你教我。”
于是从那天起，每天清晨变成了练剑的时辰。
詹台仙站在灵泉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虚空中随意一划。
一道细如发丝的青白色剑芒，从她指尖射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弧线，又无声消散。
“你看，起手的时候不要想着刺出去，要想着让水从指尖流出去，手心要空，气息要顺，像溪水流过石头那样自然。”
林十三照着她的样子并拢双指，第一剑划出去的时候，灵力直接从指尖炸了出来，把灵泉边一棵银白色灵草削掉了半截。
詹台仙蹲在一边，“天师兄你这也太猛了，灵溪剑诀不是这么用的，你要收着点。”
一旁的紫芸儿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三天，林十三的指尖，终于射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芒。虽然只维持了不到半息就散了，但那股气息确实顺着灵气的势走了一小段路。第五天剑芒维持了一息，第十天两息。
第二十天，剑芒第一次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青白色痕迹。
詹台仙从灵泉边跳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天师兄，你练成了，入门了。”
林十三看着自己指尖还未完全散去的青白剑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这股气息与他体内的龙息，并不冲突，反而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在经脉中并行流淌，彼此补充，他把这个感觉告诉了詹台仙。
“那说明你本来就会，你只是忘了怎么用。就像我忘了灵溪谷的路一样，记忆本能还在。”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林十三在灵泉边盘膝调息时，丹田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
黄龙七重与八重之间的那道瓶颈，在持续不断的灵气冲刷下，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灵力沿着缝隙涌入新开辟的经脉，咔嚓一声，瓶颈碎了，黄龙八重。
气息在他周身翻涌了一瞬又沉入经脉深处，他睁开眼，感觉到指尖有一缕温热，正在自行流转。不用刻意催动，灵溪剑诀的气息，顺着他的经脉缓慢流淌，与龙息交融在一起。
第四个月，灵溪剑诀第一重。
那天清晨，他并拢双指朝虚空中划出，一道比之前粗了数倍的青白色剑芒，从指尖射出。
剑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精准地切入灵泉边缘一块凸出的玉石，断面光滑如镜，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哇……”詹台仙从灵泉边跳起来，“天师兄，你第一重了，你当年学的时候花了半年，你这才四个月。”
林十三被她搂得差点没站稳，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你先松手。”
詹台仙松开他，又退后一步，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嘛，你果然是天生就会，只是忘了。”
紫芸儿站在不远处，深紫色的瞳孔看着这一幕。詹台仙笑得太灿烂了，整张脸都亮着。可那笑容底下，她分不清是沐灵儿的弧度，还是詹台仙的欢喜。
“这黑小子艳福真不浅，又多了个天外来的小师妹。”
盖九幽靠在洞天福地门口，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眯着，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调侃。
她看了林十三一眼，又看了一眼还仰着脸笑的詹台仙，“不过那道剑法，确实有点意思。本座活了千把年，还没见过跟龙息能这么合的剑招，难道这就是大气运者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