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灵泉的水面在清晨泛着一层细碎的白光，偶尔还有丝丝微风吹来，春风拂面一般舒畅。
林十三盘膝坐在泉边，双指并拢悬在膝前三寸处。
一缕青白色的剑芒，正在他指尖缓慢凝聚，比七天前粗了一线，边缘的水光也比之前更密。从第一重圆满那天算起，他已经在这个姿势上，枯坐了整整十天，没有动过。
灵溪剑诀的第二重门槛就在眼前，但他始终迈不过去。
就像隔着一层极薄的水膜，能看见对面，近在咫尺，却总是穿不过去。每一次剑芒凝到指尖即将透出的瞬间就会自行溃散，像一把刚被打磨好的刀刃，在出鞘之前又缩回了鞘里。
“天师兄，你太用力了，太过则刚。”
詹台仙的声音，从灵泉对面传来。
她蹲在对岸，手里捏着一根银白色灵草的叶片，正漫不经心地绕着圈。
“灵溪剑诀不是用力气推的，是用气息引导的。你把剑芒攥得太紧了，它透不出去，就像你捏着一把沙子，捏得越紧漏得越快，你放手了，反而漏的更少了。”
林十三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泛白的指节，慢慢松开了手。
她现在对这个身份神秘的小师妹，有种说不出的相信，不知道为什么。
“詹台师妹，你引一个我看看。”
“好啊，师兄。”
詹台仙把灵草叶片往水里一丢，站了起来。
她稍微运气并拢双指，动作随意得像在拨开眼前的蛛网。
而指尖划过虚空的瞬间，一道青白色的剑芒，无声无息地透了出来，在半空中拖出一道细长而温柔的弧线，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炸开的余波。
就就像一缕被风带起来的溪水，安静地绕了一圈又缓缓消散了。
整个过程中，灵泉的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动。
林十三看着她指尖那道消散的剑芒，心里那层水膜忽然薄了一些，可能真是他用力过猛。
“师妹，你当年……学了多久才到第二重的？是不是比师兄厉害多了？”
詹台仙歪头想了想，“没有，师兄比师妹厉害多了。好像当年我两年吧？我那时候比较笨，天天蹲在溪边练，练到水都冻住了也没练成。后来天师兄……”
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天师兄你说了一句‘把剑当成水’，照着你的方法，结果半个月之内，我就练成第二重了。”
“把剑当成水……我说的？”
林十三诧异莫名。
有时候，他也搞不清楚，到底詹台仙口中的天师兄是不是他。
抛却杂念，闭上眼睛，重新并拢双指。
按照詹台仙所说，他没有再用力，去推那道剑芒。只是让灵力，从丹田中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流过掌心，流过指尖，像溪水流过石缝那样自然。
他想起詹台仙说的那句“手心要空，气息要顺”，于是他放空了掌心，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自行流转，基本上就是完全放空状态。
一息，两息，三息……一缕青白色的剑芒，从他指尖无声透了出来。
没有炸开的灵力，没有破空的声响。
它安静地浮在指尖上方半寸处，像一滴被拉长了的水珠，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
林十三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安静悬浮的剑芒，忽然感觉到丹田中太极轮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那是灵溪剑诀的气息，第一次与九天真龙诀的龙息，在丹田中正面交汇，没有冲撞，没有排斥，两股力量在他经脉深处像两条汇入同一河道的溪流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在了一起。
剑芒猛地凝实了三分。
从发丝粗细变成了筷子粗细，边缘的水光，开始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沿着剑芒的边缘缓慢游走，像一条条细小的金色溪流，在青白色的水面上蜿蜒。
“咦？”詹台仙的眼睛蓦然亮了一下，“天师兄你……你这个剑芒颜色变了一点。”
林十三闻声低头看去，确实变了一点。
青白色的剑芒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被烧红的细丝，嵌入了冰层深处。
他轻轻动了动指尖，那道金色纹路随之流转了一下，将剑芒的末端拖出一截更长的尾痕。
第二重突破了。
突破的瞬间，洞天福地穹顶上那几颗泛白光的石头，同时亮了一下。
灵泉的水面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连守在洞口的紫芸儿，都感觉到了那股从灵泉方向传来的微妙震颤，深紫色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詹台仙已经绕过灵泉跑到了林十三面前，蹲下来盯着他指尖那道还在发光的剑芒，眼睛亮得像是溪水里落进了整片星空。
“天师兄你……你第二重了！”
她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你只用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好像才半个月，比我当年快了好多好多，你还说你不会灵溪剑诀？这在整个灵溪宗，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林十三收回了指尖的剑芒，心中更加迷糊，难道他真就是詹台仙口中的天才天师兄？
可是他是怎么活过五千年呢？还从一个小婴儿开始慢慢长大的？
没有时间多想，林十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余韵。
丹田中气旋才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正在与其他纹路缓慢交融。他能感觉到龙息与灵溪剑诀的气息，正在经脉深处一点点融合成一股新的力量，像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绳索。
盖九幽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洞口。她靠在石壁上，暗金色的瞳孔，扫过灵泉边那道正在散去的金色余韵，“灵溪剑诀第二重比本座预想的要快。”
“东方那个方向……”
“至少你手上的剑，比七天前锋利了一些。等你能把这道剑芒稳稳维持到百息以上，也许就能在轮回镜外围的流光中多撑一会儿。也许等你到第三重时候，就能看见更远地方了。”
林十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东方，洞天福地的石壁挡着视线，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片他从未见过的大海，有座已经沉入地底的宗门，有一条詹台仙说“归”的旧路。
“天师兄……”詹台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难得认真，“等你到第五重了，我带你去找那条回家的路。”
“你怎么知道路在哪儿？”
“我不知道。”詹台仙蹲在灵泉边，用手轻轻拨了拨水面，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又合拢，“但我刻的那个归字还在。只要那个字还在，就能找到回去的方向，它能指引着我们回家。”
指引？
林十三站在她身旁，看着水面倒映出两人的轮廓。
一缕细碎的金色光点，正在水中缓缓游动，就像一条刚刚学会游泳的小鱼。
他想等灵溪剑诀练到第三重，也许他就能摸到那片东方海域的边缘了。如果那片海域的尽头真的有一条路，那路的起点应该就在脚下，说不定真能够找到五千年前的那个灵溪宗。
紫芸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晚风里的暖意，“明天我陪你练到百息，我有御空境的灵力，我把灵力压到与你同境界，喂给你当磨刀石，进步应该会更快一点。”
林十三回头看向紫芸儿，月光落在她深紫色的长发上，泛着细碎的光，“好。”
第二天一早，灵泉边的水汽还没散尽，紫芸儿已经站在了对岸。
她抬手在身前凝了一道透明的灵力壁障，只有巴掌厚、一人高，表面流转着深紫色的光芒。灵力被她压到了黄龙八重，与林十三同境，“来。”
林十三并拢双指，青白剑芒从指尖透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撞上灵力壁障的瞬间，壁障表面炸开一圈细碎的火花，剑芒在撞击点停顿了半息。
第二剑，灵溪剑诀的起手式裹着龙息一同涌出，剑芒边缘的金色纹路骤然亮了一瞬，灵力壁障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紫芸儿看了一眼那道裂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再来。”
林十三没有停，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青白剑芒一道接一道划破虚空，在灵力壁障上撞出细密的火花与裂纹。
当第十八剑落下的那一刻，咔嚓一声细响，灵力壁障从正中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边缘泛着青白与金色交织的余韵。林十三的剑芒，维持到了第七十八息。
第七十九息，第八十息。
当第八十息落下的那一刻，那道剑芒才缓缓消散在虚空中。
紫芸儿看着那道消散的剑芒，比他更早发现了那道剑芒的尾巴，比之前更长了，长度正好比她方才灵力壁障的厚度多了半寸。
“天师兄，你下次多练会儿，说不定能破百息，你到时候去灵溪谷就更快了。”
詹台仙的声音从灵泉边传来。
林十三收回指尖残余的温热点，抬头看向东方，“我就想看看，那条路的尽头到底连着谁，我到底又是谁，跟这个灵溪宗到底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