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抬头看碗口,“蛛翎。”
蛛翎的银发已经乱了,他双手还维持着拉线的动作,十根手指上全是细小伤口。
“姐姐。”
“门还绑得住吗?”
“能。”
“能不能把吞吞和我的线剪开?”
蛛翎脸色变了,“不行。”
“为什么?”
“姐姐和吞吞的线不是普通契约,它没有节点,我剪下去,会连姐姐的精神海一起剪坏。”
林晚宁点头,这条路也不行。
吞噬者又发出声音,这次,声音从巨碗里传出来,也从她掌心的种子里传出来。
“饿。”
种子裂得更开,一小截黑色的根从里面钻出,碰到林晚宁的掌心,没有痛,她却看见了一片很空的地方。
那地方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吞吞的黑洞在里面很小,正和另一个黑洞纠在一起。
再远处,有一块白色的地方,白色里放着很多东西。
战渊送她的热水,澜月的鳞片,玄岩修好的台阶,光耀照在她手背上的光,暗夜藏在门边的影子,孔翎冻住的食材,阿铁造的锅,木槿掉下来的叶子。
她的精神海,原来不是一个洞,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林晚宁收回手,掌心的黑根缩回种子里。
“姐姐?”蛛翎喊她。
林晚宁看着种子,她之前写过:待确认,我的精神海有底吗。
现在有答案了,有。
不是息壤那种底,也不是岩岳说的承载,她的底,是这些人留下来的东西。
吞噬者能吃概念,却不一定吃得掉关系。
它想吃“林晚宁的精神海”,那她就不给它一个单独的林晚宁。
“光耀,暗夜。”
两个少年走过来,光耀额头有汗,暗夜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缺口,暗影正慢慢补。
“小宁姐。”
“你们的血脉记忆里,有没有维度门的关闭方法?”
光耀怔了一下,暗夜低声说:“有。”
“能关?”
“能,但门里要有东西顶住,关门的人会被夹住。”
林晚宁问:“夹住会怎样?”
光耀没有说,暗夜说,“留在外面的人,会忘记他。”
林晚宁看向巨碗,吞吞正在里面,他不能被夹,“还有别的办法吗?”
双生少年沉默,光耀忽然抬起头,“小宁姐,吞噬者不是门里的原生物。”
林晚宁看他,“它被造物主喂过东西。”
“血脉记忆里有记载,维度外的东西没有名字,也没有方向,有人给它一个名字,它才会顺着名字过来。”
暗夜接上,“把名字拿走,它会迷路。”
林晚宁看向黑衣女人,女人还被重力压在地上,听到这里,身体颤了一下。
“你们给它起了什么名字?”
女人闭上嘴,玄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请配合回答。”
女人抬头看他,“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它已经进来了,它吃掉的东西,永远回不来。”
玄岩看着她,“回答问题。”
女人咬住牙,玄岩抬起怀表,她身上的重力加了一点,不是很大,只够让她胸口发闷,说话费劲。
“它叫什么。”林晚宁又问一遍。
女人的额头贴着土,“无……无相。”
“完整名称。”
“无相吞界者。”
林晚宁把这五个字记下来,无相吞界者,名字是它进入这个宇宙的锚。
拿走名字,它会迷路。
但怎么拿?
吞吞在碗里又咬掉一块黑色物质,他的声音传出来,越来越急,“小宁紫啧!它在吃我的肚子!”
林晚宁抬头,系统面板上,吞吞的状态栏开始跳。
【吞天巨兽:概念结构缺失12%。】
【吞天巨兽:概念结构缺失19%。】
它在吃“胃”,吞吞本来没有饱腹上限,但胃被吃掉,他就不能再吞。
林晚宁往前走,战渊拉住她手腕,“不能过去。”
“我不进去。”
她看着他手,战渊松开,林晚宁走到巨碗边上,“吞吞。”
少年从碗底抬头,他半边身体已经变成黑雾,左手少了两根手指,缺口没有流血,只有空。
“小宁紫啧。”
“听我说。”
吞吞点头,“它叫无相吞界者。它靠这个名字找到门,也靠这个名字留在这里。”
吞吞眨了眨眼,“那我吃它名字?”
“对。”
“名字不好吃。”
“也得吃。”
吞吞看着她,“吃了,会饱吗?”
林晚宁停了一下,“会。”
吞吞点头,他转回去,看向碗里的吞噬者。
“无相吞界者。”
吞噬者停住,吞吞又念了一遍,“无相吞界者。”
黑色物质从碗底抬起来,形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你不能叫我。”
吞吞说:“我叫你吃饭。”
吞噬者扑过来,吞吞没张嘴,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胸口,掏出一团黑色的东西,那是他的胃袋。
小小一团,边缘已经被吃掉不少,他把胃袋往前一推。
“吃名字。”
林晚宁的手指停在碗边,吞吞的胃袋连着她的精神海,把名字吞进去,等于把维度外的锚点直接送进她的精神海,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吞噬者不吃,它在躲,吞吞把胃袋再往前递,“你吃啊。”
“你会死。”
“我不死,小宁紫啧养我。”
吞噬者往后缩,吞吞忽然张开嘴,一口咬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无相吞界者!”
他把名字喊出来,黑色胃袋里,浮出五个字,无相吞界者。
吞吞一口咬下去,五个字断开,巨碗里的吞噬者先停住,它的身体开始往回缩。
不是被吞吞吸走,是它失去了方向,它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黑衣女人趴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那个名字,念到第三遍,她愣住。
“无相……什么?”
她忘了,北方联盟所有参与召唤的人都忘了,他们记得自己来过种植区,记得启动过装置,却记不得门后放出来的东西叫什么。
蛛翎手里的丝线绷紧,“姐姐,门的线松了。”
“关门。”
光耀和暗夜跑到召唤阵两侧,两人掌心相对,金白和墨黑纠在一起,灰金色的环压向门口,没有名字的吞噬者被门往回拉。
它挣扎着抓住碗沿,岩岳的息壤被吃掉一层,岩岳站在外面,没退,他双手按住碗壁,把新的息壤补进去,“主君,它咬土。”
“让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