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刺史、驻军将军们领兵去威慑,抢回土地、百姓无数,威慑不管用的,就动手打。
双方都很慌张,一开始动手没轻没重的,经常死人,双方互有伤亡。
其实,不仅这些汉官、汉民们慌,那些带兵下来圈地圈人的契丹贵族也慌。
赵延寿说的不错,这些契丹军不成规制,不是正规军。
当然,这些人也都不弱就是,因为契丹打仗时都是颁布军令,这些贵族就带着自己的私军上战场。
每一支契丹大军都是由这一支支私军组成的。
他们有马、有武器,还配合得当,真的打起来,汉官未必取胜,但他们能以多取胜。
契丹贵族们也不想激起卢龙七州的反抗,毕竟,真的打起来,他们便是能取胜,也伤亡惨重。
耶律德光最不想打起来,他之所以用赵延寿,就是想和平过渡。
他只要赵延寿给他纳税、交人,治理的事情交给他。
他只要控制赵延寿,便可控制卢龙七州。
但是,契丹贵族们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们只是想在山南置办一些产业,圈几个草场而已,他也不能强硬的拒绝。
所以耶律德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双方的告状各打五十大板,反正,只要卢龙七州不出现大规模抵抗就行。
些许小冲突,他不放在心上。
所以,就在郑谦已经暗中联络好村民,正想奋力一击时,玉河县县令奉命带兵前来,很快,围着塔河村的私兵散去。
只不过,里正的家依旧被占着。
县令去见了强占房屋田地的契丹贵族达鲁古乌达,出来后对里正道:“这房子他们要了,还要再扩建二十间,你让周围的村民都搬走,给他们找五十个会砌墙的泥瓦工,算在徭役期内,现在他们占下的地都归他们,让村民们不要和他们争,另找荒地耕种,反正现在地多,随便选。”
里正目瞪口呆:“那地里还有我们种下的麦子……”
县令叹息道:“幽州的兵都去了燕平县,那边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被杀的契丹人为泄愤,直接屠了三个村子,现在这个契丹贵族肯退一步,不把大家圈做奴隶,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里正脸色通红,气愤问道:“这算什么网开一面,我的家没了,地没了,连种在地里的麦子也没了!”
“哎,你这人怎么如此不顾大局,玉河县没兵!幽州的兵马都调去了燕平县,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如今他们既然肯退一步,只圈地,不圈人,那我们也退一步海阔天空。”县令声音渐低,安抚的拍了拍他肩膀。
里正丢掉他的手哭道:“县尊,我要怎么和乡亲们交代?丢了麦子里的地,大家明年要饿死的!”
县令头疼不已,半晌后道:“我给你们送一批豆种和粟种好了吧?开春之后你们立即开荒种下去。”
里正哭道:“家被占了,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再给你们送一批农具。”
里正抬头道:“我们要十头牛,还有五十套农具。”
“五头牛,三十套农具,不能再多了。”
里正就低头抓着他的袖子哭。
县令感觉袖子湿漉漉的,扯了许久也扯不出来,最后不得不松口:“罢罢罢,给你们八头牛,四十套农具,不能再多了。玉河县除了你们,还有好几个村子都有契丹贵人,他们都带了私兵强占村子,县衙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你们不能把所有好处都拿了。”
里正这才松手。
县令松一口气,看了一眼这间会客厅,问道:“这是谁家的房子?我看着也挺好的。”
里正:“是我们村里的一个教书先生家,他现在病了。”
县令:“就是他教你去联络清河村一起造反的?”
里正:……
县令道:“赶紧把你家几个儿子叫回来,你还真想造反啊?”
“县尊怎么知道?是不是清河村的人出卖我们的?”
县令:“就你们这些镰刀锄头,能打得过那些兵强马壮的私兵?你们自己要送死,别拉上更多的人!”
里正心中愤懑,不过在讨得粮种、农具和耕牛后,知道来年还有希望,他的忍耐性又回来了,默默地忍下了愤怒。
郑谦站在屋后听了全程,知道造反一事已经不成。
赵延寿的处理远比他想象的优秀,如今各地都在抢回土地和百姓,当然,也有像他们这样各退一步的,却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兵力。
就这样不痛不痒,却因为有了发泄口,不仅处理掉百姓的愤懑,还凝聚了民心。
不错,郑谦可以感觉得到,塔河村的村民虽然失去了很多,但此时对赵延寿多了两分信心,本来想悄悄逃走的村民也不逃了,和里正一样,另外找了个空的烂房子修缮一下住进去,把靠近村中心的房子让给了契丹贵族。
郑谦也压下了心头的杀意,对想打包东西离开的薛乙三道:“我们留下。”
薛乙三:“……您和他们一样,也觉得赵延寿可以信任?”
郑谦道:“不留在幽州,就只能往南去易州或定州,不说那里更难找到柴荣和柴昭,就说义武军节度使皇甫遇,此人为政苛暴,杀戮成性,与其去他那里受苦,还不如留在幽州直面契丹人。”
郑谦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道:“赵延寿聪明、性柔和,放在众节度使中看,他除了野心太大外没太大显着的毛病,他文能理政,武能治军,对幕僚也素来大方……”
“你要去给赵延寿当幕僚?”薛乙三直接打断他。
郑谦反问道:“不行吗?”
一开始离开幽州城,是因为他看不上季旌阳,但现在赵延寿回来了,且看他的应对没有太大的问题,既可以给耶律德光交代,又没有过于谄媚,将百姓利益置于不顾。
郑谦目光闪耀道:“我猜,赵美就快要回幽州了,早一点到赵延寿身边去,可以想办法将赵美留在幽州,而不是被赵延寿转送到上京做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