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是我带的,村里的土方。”林九音没解释太多,调整了下因为一夜睡眠从枕头后滑出的红布,重新放到枕头和靠腰中间。
必须保持阵脚完整,否则她昨天做的一切都前功尽弃。
护工婶子每天早晚过来,中午则是回家给孩子备晚饭,刚好给了林九音时间。
同一时间,第一床病人去做康复,中间的大娘今天没听收音机,而是坐在床上剥花生吃。
“摊上这闺女,同志啊,你可真有福了。”大娘嘴里嚼着花生,含糊不清地又说,“我女儿嫁去了京市,一年到头缺不了我吃的,可见不着面有啥用,哎……”
“婶,你也觉得我儿媳妇好吧?”苏婉笑得眉眼弯成弧,“我媳妇可好,我这条命就是她救的……”
两人一来一回把林九音救人的事说了个遍。
“你们婆媳俩可真是有天大的缘分啊!”
大娘用赞扬的眼神将林九音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拉拢的眼角猛一下撑开,“小同志,你姓什么?”
林九音削苹果的手没停下,将苹果切成好几半递给苏婉,“我姓林。”
“我家儿媳妇姓林,名九音,可好听的名。”苏婉吃着脆甜的果肉,心里那叫一个美,自家儿媳妇喂的就是甜。
“你有几分像我女儿年轻时候的模样,要不是姓不一样,我差点都要怀疑小同志是我们家哪块的亲戚了。”大娘感慨道。
“婶你是市里的人?”
大娘点着头,眼神恋恋不舍地挂在她身上。
“家里就剩我和老头子了,女儿嫁的远,儿子也总是忙,我们俩自娱自乐。”
林九音听着两人说话,她背过身把符激活藏进袖子里,等着时机。
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照进来的阳光角度在慢慢变化,她等不了了。
“大娘,我给我妈换个药,你能不能……”
大娘咧嘴大笑,转过身继续剥花生,“你们换,我避着点。”
苏婉有些懵,她什么时候需要换药了?
只见林九音将帘子拉到尽头,也堪堪只能把床位遮住一半,眼看时辰快到,她便不再纠结。
她一把撕下焦黑发卷的旧符,将它压到搪瓷缸底下,再倒上热水加入姜片。
“妈,你别害怕,都是我在赤脚医生手册里学的方子,对你的骨折很有帮助。”林九音把嗓音压到最低,“兴许你会觉得有点奇怪……”
苏婉扬着嘴角,“九音,你尽管整,妈相信你。”
哪怕有了肯定,她依旧没敢太张扬。
聚阳符覆上,林九音当即默念口诀,随着热能散发,她额头爬上了细汗。
而原本只想着不扰林九音好心的苏婉此时神情微动,嚼在嘴里的果肉也不动了。
恍恍惚惚间,她感觉右腿像被放在热水里漂浮,骨折断裂处透着一阵阵伤口愈合般的痒。
苏婉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到林九音。
她扭头一望,正正好好对上转头偷看的隔壁大娘,她眼瞅着一切,花生也不剥了赶紧又转了回去。
全身心投入的林九音浑然未觉,时间到她才挪开了手。
林九音看着映在搪瓷缸姜水里的脸,她对着略微疲惫的自己呼了口气。
聚阳的前提是先要打通淤堵的脉络,林九音发觉,这次催动与平时不同,她也在耗能。
“九音啊,这……这土方好像还真有点作用,我这腿觉着暖呼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婉指着还发烫的腿,语气里染着压抑的喜悦。
“热能渗透。”林九音捧起姜水碗往水房走。
“你家儿媳妇真有点本事啊。”大娘想着刚刚那场景,她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别说,她这架势真神叨。”
“神叨吗?”苏婉反问,“我看挺神圣的!别管咋整的,我这腿真舒畅!你瞧瞧,我脚趾是不是也没那么紫了?”
大娘不敢附和,背着身又吃起花生。
“婶,刚我儿媳妇给我治病的法子,你别往外说。”苏婉低声说。
“那我有啥好处?”大娘翻过身,眨眨眼,“别管我往不往说,我说了能有人信吗?”
刚回来的林九音听见,没忍住笑了。
“大娘,我没想避开谁。这不过就是个流传下来的土方,我念念叨叨也是想着事情而已,没啥神叨的。”
三言两语化解开,大娘心里不信,面上也只能尴尬地笑笑。
“九音,妈想了一晚,你们在驻地摆完席抽个时间回大院,我和你爸也给你们张罗张罗。”
苏婉拽着林九音手,把她想了一晚上的决定说了出来,“妈带你识识人,贺谨他爷爷奶奶一定是最先见你的人,还有他二叔……”
林九音不好拒绝,只能笑着说等贺谨一起商量。
她想过贺家脉络广,可没想到那么广。
按说的这些名字,是一礼拜都走不完的亲戚。
苏婉抬了抬眸子,惊喜地说:“这说曹操曹操到,臭小子来了……晓晓你也……”
话落,一道飞奔而来的身影在即将扑到苏婉身上之际,林九音一把拽住,“别碰!身上还有伤!”
被拦住的文晓晓泪眼婆娑地看着林九音,哽咽地说,“你一个请来的护工拦我做什么?”
“她不是……”苏婉急着解释。
“文晓晓你够了!九音是我老婆。”
贺谨冷漠无情的呵斥让文晓晓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贺谨,你怎么能为了她这样对我说话?”文晓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埋怨的眼神转盯林九音,“明明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你凭什么?”
林九音动了动还在状况外的眉毛,“贺谨,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你有什么背景跟我抢贺谨?你了解他吗?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有我久吗?”
文晓晓说到难受处,伸出的手直颤抖,“你们根本不适合。”
“文晓晓,我再说一次,如果没有九音的出现我只会孤独一辈子,我和你从无可能。”
这番话跟把文晓晓打入地狱没区别,她缓缓收回指责的手,“贺谨,你敢发誓吗?你说你一点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贺谨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