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姜妃轻声道：“王妃逝去，实在可惜，可太子殿下的肩上担着江山未来，也的确不宜沉浸在伤痛中，从这一点说，沈妃是有大功的，无论如何，王妃的死终于是过去了。”
“是啊，王爷的心思也该慢慢淡了，不然咱们看着他难受，心里也不好过啊。”
谭姨娘假意抹着眼角，姚月看她一眼，微微撇嘴，悠悠道：“我看着沈妃娘娘的性情倒是随了王妃，不像十分宽厚的样子，但总算有了她，这府里的天才彻底晴了，从这一点，我便服她。”
庄彩云叹息道：“怕只怕又来一个王妃，你都说了，她的性情很像前王妃。”
林姨娘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只能等了。”
等什么？自然是等色衰爱弛的那天，就算太子不是以貌取人之辈，王妃这种要强的性子，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还是个新鲜，可十年二十年，太子真不会厌烦吗？哪个男人会真心喜欢聪明强势的女子，更别提天子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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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众人过来给沈素年请安。今天是大朝会，顾云霄仍早早上朝去了，离去前只说中午未必能赶回来，今天为着河工款项和江南改粮种桑之事，且有得扯皮。
众人落座后，姜妃便禀告了清寒的事，沈素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冷艳丽女子，微笑道：“我知道她，也已经召人问过了，虽然性子孤僻些，但为人很是安静乖巧，不惹事生非，我听说她不喜应酬，也就没叫她过来。不但是她，早些年前王妃在时，有几个侍妾姨娘因为犯错，都被打发去了家庙和皇庄上，我和殿下说了，也都打算接回来，前王妃的死……”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才又假装不经意般笑道：“殿下也说，他做了太子后，皇上还要为此大赦天下，这些女人不过是犯了些错误，又不是罪，何必扔在外面呢？女儿家本就是纤纤弱质，一旦因为生活艰难或是照顾不周，有个三长两短，岂不都是因他之过？如今接回来，就当是给九泉之下的王妃积福了。”
这话骗鬼去吧，王妃死了两年多，说不定早就投胎转世，积的哪门子福？沈妃的话，更像是掩饰，所以之前那句前王妃的死，是她不小心吐露出来的？发现说漏嘴，赶紧停了，最后又拿这话来敷衍？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有些惊疑不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素年只做不知，伸手拿起茶盏低头拨弄着，然后悠悠啜了一口。
还是姜妃反应快，沉吟片刻便笑问道：“我记得被送去家庙和皇庄的，怎么着也有四五个，如今都接回来，岂不是又要好一番准备？娘娘是打算让她们住在一起？还是分几个院落居住？”
沈素年淡淡道：“她们毕竟是犯过错的人，这次能回来，便该感激不尽，想来也不会对住处生活要求太高，一共六个人，我打算拨三个院落给她们，两两居住，份例比你们自然要减一些，就这样，也比在外面强多了。”
“那是当然。”众人都点头称颂，至于心里怎么想，只有天知道。
“这是一件事，还有一事，我要和大家说一声。”
沈素年放下茶杯，微笑道：“昨日和殿下从宫里出来时，我看天色还早，便说去育婴堂看看，原来那里如今已经改叫了济世堂，不但收留弃婴，连孤寡老人，乃至于走投无路的妇人也都收留的，可地方只经过一次扩建，房屋远不够住。只孤儿就有几十个，老人还要更多，我去的时候，老人在院中坐着，孩子们在院中跑跳，再有几个妇人穿梭忙碌，竟是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我回来就和殿下说，这既是前王妃关切的，她看见这样岂不难过？不如我们再出一笔钱，将那里好好扩建一番，将来也好收容更多老弱妇孺，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济世堂。殿下也同意了。我昨晚算了下，这来回折腾一番，再添置些衣物家具，怎么也要三五千银子，对户部来说，虽不算什么，可朝堂上为了河工款还要扯皮，这个银子也没有收益，那些官儿岂能愿意？就是殿下去说，还不知要磨多久。不如咱们府里出一半，剩下一半，待殿下磨两天，再说只要一半，官儿们见他让步，也就不好为难了，大家觉着怎么样？”
众人心中一跳。好半晌，姚月才勉强笑道：“还是娘娘体贴，怪不得殿下如此得意于您，将府里事都交给你管，只这份心思，我等便望尘莫及了。”
林姨娘也皮笑肉不笑道：“殿下如今政务繁忙，别的就罢了，只这是前王妃关心的事，那真是百忙之中也要拨冗办成的，娘娘这个提议可算是提到他心坎儿上了。”
沈素年只当没听出她们的反讽，半真半假地得意笑道：“那是，我若没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怎么能做太子侧妃呢？妹妹们别只这会子羡慕，平时也该跟我多学学才是。”
一句话把几个人噎在那儿，姜妃正喝茶，好悬没喷出来，咳嗽了几声，方用帕子擦擦嘴，淡淡道：“论理，三五千银子也不多，东宫这些产业田庄，每年进项也有百八十万两白银，就全由府里出了也不是不可。只这济世堂说到底，乃是朝廷的产业，没有只让咱们添补的道理，所以这个银子还该朝廷出，如今妹妹肯让府里出一半，就算帮了他们大忙呢。”
沈素年笑道：“府里进项是不少，但是用钱的地方也多，何况还要备下银子以解不时之需。我是想着，这是积德行善的事，姐妹们在这里出把力，比你们吃斋念佛一年还管用。府里的份例月银乃至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你们年节下也都有各种赏赐，手里小金库多的不敢说，千八百两总是有的吧？我也不要多，你们做姨娘的每人拿出一百两，姑娘们每人五十两，我和封姨娘金姑娘是新进府的，没攒下什么丰厚身家，我就同姜妃一样，每人拿出二百两，封金两位妹妹就拿出一个月的例钱二十两，对了，也不能放过殿下，他一人得出五百两，如此也就差不多了，剩下的空缺，再用公中银子补上。你们觉着我这主意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