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离开第一处传承节点后,林渊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陈远跟在他身后,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在快速移动中形成了一道连续的银灰色光带。孙不二走在中间,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往后看。他看了三次之后对陈远说:“后面的人跟上来了。”陈远说:“几个人?”孙不二说:“没数清。但脚步声比我们多。”闻人策在后面说:“深褐袍那支。九个人全来了。”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走最后面吗?你怎么知道是九个?”闻人策说:“脚步声的间隔。九个脚步声,每个间隔都不一样。”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他没有回头,但他在一个转弯的位置上蹲下来,把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感知沉入旧痕秘境的底层。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宽、更匀、更稳,像是一条被反复走过很多次的主路正在以更自然的方式持续运行着。他把感知沿着旧路的走向向前延伸了一段,在正北方向的一个位置上停了下来。那个位置上有两个节点,靠得很近,像是两条旧路在同一个点上打了个结。他站起来继续走,对六人说:“前面有两个节点靠在一起。先占第一个。”
七人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传承节点的轮廓——一道深灰色的弧形光痕嵌在地面上,弧线中央立着一颗暗灰色的旧石。旧石比第一处的旧石更小、更暗,表面覆盖着更细密的旧痕。林渊在旧石前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旧石内部。旧石内部的能量结构比第一处更复杂,封存着一片完整的传承碎片,但碎片的位置比第一处更深、更沉。陈远走到他身侧蹲下来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里面有一块石头。比上一块小。”周幼薇走到另一侧蹲下来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这块比上一块深。埋在底下更下面。”孙不二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颗旧石,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说:“我们能不能先拿了石头再走?”林渊把手掌从旧石上收回来,站起来取出竹板展开。板面上的地图在第二处节点被确认之后发生了变化,两处节点的位置被标注出来,节点之间有一道极细的深灰色虚线连接着。他把竹板收好,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第二处旧石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蹲下来把太虚剑的剑尖轻轻触到了旧石表面正中央的位置,校准完成后,旧石从中心向外逐层裂开,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灰色碎片。碎片通体暗灰,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在太虚剑的旧纹靠近时会以极低的频率持续脉动着。
孙不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碎片,说:“就这么大?”林渊说:“就这么大。”孙不二说:“我以为传承碎片会更大一点。”陈远说:“你以为。”孙不二说:“那这块碎片怎么用?”林渊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竹板放着,站起来说:“先收着。七片集齐了才知道怎么用。”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七人继续向前走。走了约莫几十步后,林渊忽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身后的六人依次停步。林渊没有回头,但声音压得很低:“后面的人追上来了。比之前快。”陈远走到他身侧看了一眼身后——深褐袍队伍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九个人排成一道弧形正在快速靠近。为首的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把暗灰色的旧剑,剑脊上的旧纹和太虚剑的旧纹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孙不二看到那把剑之后愣了一下,低声对陈远说:“那把剑和你的杖一样亮。”陈远说:“比我的杖亮。”孙不二说:“那怎么办?”陈远说:“不知道。”
林渊转身面朝深褐袍队伍,把太虚剑横在身前。太虚剑的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那把暗灰色旧剑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像是两把剑之间正在进行某种持续的对应。深褐袍队伍在距离林渊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为首的那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在这片空旷的灰白色空间中传得很清楚:“你手里那把剑,是从旧界来的。”林渊说:“是。”那人说:“那把剑不该出现在这里。”林渊说:“它已经在这里了。”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中的暗灰色旧剑举起来,剑尖对准林渊的方向,说:“那就留下来。”
孙不二在后面小声对陈远说:“他要动手了。”陈远说:“你先别说话。”孙不二说:“为什么?”陈远说:“你一说话他就知道我们人多了。”孙不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嘴闭上了。闻人策站在最后面,低声数了一下对方的出招准备动作,数完之后说:“他握剑的姿势和你不一样。他是双手握剑,你是一只手。”林渊没有回头,但他把太虚剑从单手换成了双手。陈远走到他身侧偏后的位置,把旧杖从地面上拔起来握在手中。周幼薇把旧布囊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从布囊里取出那只陶罐和石杵,对孙不二说:“你站我后面。”孙不二说:“为什么?”周幼薇说:“我怕你碍事。”孙不二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一步。沈知白走到陈远另一侧站定,低头看地。陆青崖走到周幼薇旁边蹲下来,周幼薇看了他一眼,说:“你蹲着干什么?”陆青崖说:“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没人打我。”周幼薇想了想,说:“有道理。”
林渊站在队伍最前面,太虚剑的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那把暗灰色旧剑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两把剑之间的对应关系正在逐段加强。他注意到深褐袍队伍中除了为首那人之外,其余八人也在以不同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从最初的松散队形变成了一种更紧凑、更有组织的阵型。孙不二在后面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说:“九个。”闻人策说:“我早就数过了。”孙不二说:“我确认一下。”闻人策说:“确认了。”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在前面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孙不二和闻人策同时把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