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袍队伍为首那人把暗灰色旧剑举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动手。他站在原地,双手握剑,剑尖对准林渊的方向,剑脊上的旧纹和太虚剑的旧纹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两把剑之间的对应关系在持续加强。林渊没有贸然出击,他感觉到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像是在以那把暗灰色旧剑为参照做着某种持续的校准。两把剑之间的旧纹亮光在同频变化,亮到一定程度之后又同时回落,像是在以某种约定好的节拍持续交换着信息。
孙不二站在周幼薇身后,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那两把剑,缩回去低声说:“两把剑在对暗号。”陈远说:“闭嘴。”孙不二说:“我说的是真的。它们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跟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看到的那个透光的洞差不多。”陈远没有理他,但握着旧杖的手指比之前更紧了一些。
深褐袍队伍为首那人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林渊把太虚剑横在身前,剑脊上的旧纹在对方迈步的瞬间亮了一截。但那人迈完一步之后就停住了,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把手中的暗灰色旧剑缓缓放下,剑尖垂向地面。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清晰:“你的剑比我预想的更完整。”林渊说:“你认识这把剑。”那人说:“我不认识。但我师父认识。他等这把剑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替他等。”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太虚剑移到林渊面容上,又说:“你叫什么名字?”林渊说:“林渊。”那人说:“我叫谢承渊。传承守护者。”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两个渊。”陈远说:“闭嘴。”孙不二说:“我这次只说了一个字。”陈远说:“那也闭嘴。”
谢承渊把暗灰色旧剑收回腰间,站在原地看着林渊,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那把剑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孙不二在后面又小声说了一句:“他在认输?”陈远说:“他在说正事。”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谢承渊身后的八人中有几人明显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低声说了什么,谢承渊侧头回了一句,那人退回去,不再出声。谢承渊转回头看着林渊,说:“我师父是太虚仙帝在飞升之前收的最后一个弟子。他等了一辈子,没能等到太虚仙帝留下的传承。他临死前把那把旧剑交给我,让我继续等。他说会有人带着另一把剑走到这里来。”林渊说:“你等了多久?”谢承渊想了想,说:“不知道。数不清了。我师父等了一辈子,我接过来又等了很久。具体多久,记不清了。”
孙不二在后面又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又是一个数不清的。”陈远说:“你也是数不清的。”孙不二说:“但我数步数数得清。”陈远说:“你数到两万多就忘了。”孙不二说:“那是最后一次数的。前面几次都数得清。”陈远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孙不二说:“你学我说话。”陈远说:“学得不好。”孙不二说:“确实不好。”
谢承渊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林渊。那是一块扁平的暗灰色石片,比沈知白和周幼薇手里的石片更薄、更光滑,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些线条。线条的走向和沈知白石片上的完全不同,是从旧痕秘境入口起始,经过七处传承节点的位置,最终汇聚到一个位于秘境正中央的圆形标记。谢承渊说:“这是我师父画的地图。七处传承节点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环。环的正中央是本源秘境,也是太虚仙帝留下传承核心的地方。”林渊接过石片看了一眼,和自己竹板上的地图做了一次比对。比对之后他发现谢承渊石片上的七处节点位置和他竹板上的七处节点位置完全一致,但石片上多了一条从第七处节点通向正中央的连线,那条连线在竹板上还没有出现。他把石片还给谢承渊,说:“你师父画完了整张图。”谢承渊接过石片,说:“他只画了一半。正中央那个标记他画了三次,每次都画不完。他说等他找到传承核心的时候再补上最后一笔。”他顿了一下,又说:“他没找到。”
孙不二在后面又小声说了一句:“又是一个没走完的。”沈知白低声说:“我们走的也是没走完的路。”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周幼薇站在旁边,把旧布囊的带子紧了一下,说:“所以我们现在走的路,是他师父没走完的那段?”谢承渊看了她一眼,说:“是。我师父走到第六处节点就停住了。第七处他没找到。”林渊把太虚剑挂回腰间,对谢承渊说:“要不要一起走?七处节点我们已经找到了两处。剩下的五处,我们两个人一起找。”谢承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暗灰色旧剑,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师父等了一辈子,没能等到。我要是跟你一起走,算不算替他等到了?”林渊说:“算。”谢承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暗灰色旧剑收回腰间,转身对身后的八人说:“你们先回去。跟其他人说,传承之路已经开了。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不用勉强。”八人中有几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转身走了。谢承渊转回身,走到林渊身侧,步伐不急不缓,和他并肩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孙不二看着谢承渊站到林渊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后对陈远说:“他站到最前面去了。”陈远说:“他是传承守护者。”孙不二说:“那他算我们的人了?”陈远说:“算。”孙不二说:“那我们就有八个人了。”陈远说:“七个加一个。”孙不二说:“八个。”陈远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闻人策走在后面,数了一下队伍的人数,数完之后说:“八个人。比之前多一个。”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刚才数了?”闻人策说:“数了。”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闻人策说:“算。”周幼薇走在最后面,旧布囊的带子又滑了一截,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提,陆青崖已经帮她系好了。周幼薇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系了五次了。”陆青崖说:“你掉了五次了。”周幼薇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陆青崖说:“算。”
八人继续向秘境深处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传承节点的轮廓——一道深灰色的弧形光痕嵌在地面上,弧线中央立着一颗暗灰色的旧石。旧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旧痕,和之前两处节点的旧石风格一致。林渊在旧石前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旧石内部。旧石内部的能量结构比前两处都更复杂,封存着一片完整的传承碎片,但碎片的位置比之前两处更深、更沉、更密。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八人说:“第三处节点。碎片在里面。但比前两处难取。”谢承渊走到旧石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他说这块石头他取不出来。”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旧石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蹲下来把太虚剑的剑尖轻轻触到了旧石表面正中央的位置,校准完成后,旧石从中心向外逐层裂开,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灰色碎片。碎片通体暗灰,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在太虚剑的旧纹靠近时会以极低的频率持续脉动着。林渊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前两片碎片放着。谢承渊看着他收起碎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师父要是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很高兴。”林渊站起来,把太虚剑挂回腰间,说:“你替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