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离开第三处传承节点后,继续向秘境深处走。谢承渊走在林渊身侧偏后的位置,步子不急不缓,暗灰色旧剑挂在腰间,剑脊上的旧纹和林渊腰间的太虚剑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两把剑之间的对应关系在持续行走中逐步趋于稳定。孙不二走在队伍中间,两只手又插回了袖子里,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开口说:“谢承渊,你师父等了多久?”谢承渊头也没回,说:“记不清了。但他等的时候头发从黑等到白,后来全白了。”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你接过来之后呢?”谢承渊说:“我接过来的时候头发也快白了。后来等着等着就全白了。”孙不二说:“那你现在头发是黑的还是白的?”谢承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不出来?”孙不二说:“你头发扎着呢。我看不见。”谢承渊说:“白的。”孙不二说:“那你也等白了。”谢承渊说:“等白了。”孙不二说:“那你比我惨。我只是蹲麻了腿,你是等白了头。”谢承渊说:“腿麻了站起来就能走。头发白了就回不去了。”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
陈远走在林渊侧后方,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在谢承渊加入之后发生了一次细微的变化,从之前的银灰色变成了一种介于银灰和暗灰之间的混合色。陈远低头看了一眼杖尖,没有说什么,但步子比之前更稳了。沈知白走在陈远后面,低头看地的频率和之前一样高,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蹲下去看一眼地面上的旧痕。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忽然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站起来对前面的林渊喊了一声:“这片旧痕排列和之前三处节点的都不一样。”林渊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他。沈知白说:“前两处节点的旧痕是散乱的,第三处是集中的。这片的旧痕是旋着来的。”他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圈,说:“像是一圈一圈往里收的。”林渊走回来蹲在沈知白刚才蹲过的位置,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地面下方的旧路。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确实比之前更复杂——不再是单一的主路,而是多条支路以同一种方式向同一个中心点持续收拢着,像是一张被从四个方向同时拉紧的旧网,所有的线都在向同一个结汇聚。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八人说:“前面有一个中心点。所有的旧路都在往那里收。”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这里的时候也停住了。他说这片区域的旧路太密,他找不到主路。”林渊说:“主路不用找。它在收拢的中心点上。”
孙不二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师父走到第三处就停住了,你走到这里也停住了。你们师徒俩停的地方不一样,但都是因为找不到路。”谢承渊看了他一眼,说:“你说得对。”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实话。”孙不二想了想,说:“实话也算手艺。”陈远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八人继续向前走。旧痕的密度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开始逐段增加,从之前的稀疏分布变成了一种更集中、更均匀的密集状态。旧痕的走向也在变化,从散乱的方向变成了一种统一的弧度,所有的旧痕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向同一个中心点持续收拢着。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密集旧痕区域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持续亮着,像是在以旧痕下方的旧力残余为参照做着更深的校准。谢承渊走在他身侧,暗灰色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也在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两把剑之间的旧纹光芒在持续行走中逐步趋于同步。孙不二走在后面,看了看两把剑的光芒,又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俩走路的样子也差不多了。”陈远说:“哪里差不多?”孙不二说:“步子一样。左右脚落地的时间也一样。”陈远看了一眼林渊和谢承渊的步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一样。”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默契。”孙不二想了想,说:“默契也算手艺。”陈远说:“不算。”孙不二说:“算。”陈远没有再接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传承节点的轮廓——一道深灰色的弧形光痕嵌在地面上,弧线中央立着一颗暗灰色的旧石。旧石比前三处节点的旧石都更大、更暗,表面覆盖着更细密的旧痕,旧痕的走向和周围地面上那些向中心收拢的旧痕完全一致。林渊在旧石前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旧石内部。旧石内部的能量结构比前三处都更复杂,封存着一片完整的传承碎片,但碎片的位置比前三处更深、更沉、更密。陈远走到他身侧蹲下来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里面有一块石头。比前三块都大。”周幼薇走到另一侧蹲下来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这块比前三块都沉。埋在底下最下面。”谢承渊走到旧石旁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这里的时候没停下来。他走过了。”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那你师父走过这个节点没拿碎片?”谢承渊说:“他拿了。但他拿不起来。碎片在石头里面,石头太重,他搬不动。”孙不二说:“那你怎么知道碎片还在里面?”谢承渊说:“因为他搬不动,所以还在。”
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旧石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谢承渊也把暗灰色旧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旧石之后以和林渊的太虚剑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两把剑同时靠近旧石的时候,旧石表面从中心向外逐层裂开,速度比前三处都更快,像是在以两把剑的旧纹共振为引线以更直接的方式解开自身的结构。旧石完全裂开之后,露出一块比前三片更大的暗灰色碎片。碎片通体暗灰,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在两把剑的旧纹靠近时会以更低的频率持续脉动着。林渊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前三片碎片放着。谢承渊看着他收起碎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师父要是能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更高兴。”林渊说:“你替他看到了。”谢承渊说:“我替他看到了。但碎片是你拿出来的。”林渊说:“剑是我拿的,路是我们一起走的。”谢承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把暗灰色旧剑挂回腰间的时候,手指比之前松了一些。
孙不二站在后面看着两把剑同时靠近旧石的那一幕,低声对陈远说:“两把剑一起靠近的时候石头裂得更快了。”陈远说:“你数了?”孙不二说:“没数。但看出来了。比之前快。”闻人策在后面说:“快了三成。”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连这个都数?”闻人策说:“不数心里空。”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闻人策说:“算。”八人转身朝向秘境深处走了出去,而前方的地面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续亮起一道新的光痕,像是在以八人当前站立的位置为起点,逐段铺展着那条被藏在旧痕秘境深处的、尚未被发现的更深路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