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离开第六处传承节点后，继续向秘境深处走。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挂回腰间，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谢承渊走在他左侧，陆沉走在他右侧，两人一左一右，步子比之前更稳了些，像是已经适应了这支队伍的节奏。陈远走在林渊身后偏右的位置，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在第六片碎片入怀之后变成了一种介于暗灰和浅金之间的混合色，亮度比之前高了一线，但闪烁的频率也快了一线。
孙不二走在第二排中间，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边走边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他忽然开口说：“陆沉，你手好了没有？”陆沉走在前面，头也没回，说：“没好。摸东西还是没什么感觉。”孙不二说：“那你摸自己的脸呢？”陆沉说：“摸不出厚薄。”孙不二说：“那你洗脸的时候怎么知道洗没洗干净？”陆沉说：“看水。”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陈远走在后面，听到这段对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陆沉，你在镜面前画了三年，每天画多久？”陆沉说：“天亮画到天黑。中间不歇。”陈远说：“秘境里没有天亮天黑。”陆沉说：“所以我画到手指头麻了就歇。歇好了再画。”陈远说：“那你一天画几遍？”陆沉说：“快的时候十几遍。慢的时候两三遍。”陈远说：“三千四百六十七遍，你画了三年。”陆沉说：“差一点。最后几十遍描得快，一天能描二十多遍。”陈远说：“那你手废得不算冤。”陆沉说：“不算冤。画完了就不空了。”闻人策走在最后面，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插了一句：“你画完了不空，我数完了也空。数第二遍的时候更空。”陆沉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别数第二遍。”闻人策说：“不数更空。”陆沉说：“那你也算一门手艺。”闻人策说：“算。”
周幼薇走在第二排右侧，旧布囊的带子今天第七次滑了下来。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提，陆青崖已经在她身后第八次帮她把带扣重新系好了。周幼薇侧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系了八次了。”陆青崖说：“你掉了八次了。”周幼薇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陆青崖说：“算。”周幼薇说：“你系得比我紧。”陆青崖说：“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东西掉了就捡不起来了。所以看不得别人东西往下掉。”周幼薇说：“那你以前东西掉了怎么办？”陆青崖说：“掉了就不捡。蹲着的时候捡东西太费劲了，得站起来，站起来膝盖疼。”周幼薇说：“那你蹲了那么久，掉了多少东西？”陆青崖想了想，说：“三块石头，一根树枝，还有一块干饼。干饼掉在地上之后我没捡，后来饿了三天。”周幼薇说：“那你比我惨。”陆青崖说：“你掉过什么？”周幼薇说：“我掉的都是药。磨好的药粉撒了三次，每次撒了都心疼。”陆青崖说：“那你比我心疼。”周幼薇说：“心疼也算手艺。”陆青崖说：“算。”
沈知白走在第二排左侧，低头看地的频率和之前一样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忽然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站起来对前面的林渊喊了一声：“旧痕的走向变了。”林渊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他。沈知白说：“之前的旧痕都在往同一个中心点收。这片的旧痕开始往外散了。”他顿了一下，又说：“像是从中心往外推的。”林渊走回来蹲在沈知白刚才蹲过的位置，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地面下方的旧路。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确实和之前不同了，从之前的向中心收拢变成了一种更均匀的分布，像是一张被从中心松开之后的旧网正在以更自然的方式向四周铺展着。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九人说：“过了收拢的中心了。旧路在往外铺。离传承核心越来越近了。”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第五处就停住了。第六处和第七处他都没找到。”陆沉走到他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画了三年旧痕，也只画到第五处。”孙不二站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们俩一个师父一个师叔，都停在第五处？”谢承渊说：“是。”孙不二说：“那你们俩凑一块，刚好走到第五处就停住了。”陆沉说：“凑一块也走不到第六处。”孙不二说：“那现在怎么走到了？”陆沉看了一眼林渊，说：“因为有人带着走。”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有人带路。”孙不二说：“有人带路也算手艺。”陈远说：“不算。”孙不二说：“算。”陈远没有再接话。
九人继续向前走。旧痕的密度在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开始逐段降低，从之前的密集分布变成了一种更均匀、更疏朗的分布，旧痕的走向也从之前的统一弧度变成了一种更散乱的状态，像是一整片旧痕正在以更自然的方式向四周铺展开来。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谢承渊走在他左侧，暗灰色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也在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陆沉走在他右侧，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偶尔停下来蹲下去看一眼脚下的旧痕。孙不二走在后面，看了看三人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三个人走路的样子越来越像了。”陈远说：“哪里像？”孙不二说：“步子一样，左右脚落地的时间也一样，现在连蹲下去看地的时间都差不多了。”陈远看了一眼林渊、谢承渊和陆沉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一样。”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同步。”孙不二想了想，说：“同步也算手艺。”陈远说：“不算。”孙不二说：“算。”陈远没有再接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由旧痕构成的密集区域。旧痕的密度比之前所有区域都更高，几乎铺满了整片地面。而在那片旧痕区域的正中央，一道暗金色的光痕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亮着，光痕的亮度比之前所有的光痕都更高，颜色也更沉，像是在以九人当前站立的位置为起点，逐段铺展着那条被藏在旧痕秘境深处的、尚未被发现的更深路径的轮廓。孙不二站在后面看了一眼那道暗金色光痕，说了一句：“这条路比之前的都亮。”陈远说：“因为六片碎片都齐了。”孙不二说：“那还差一片？”陈远说：“差一片。”孙不二说：“差的那片在哪里？”陈远说：“前面。”孙不二说：“前面多远？”陈远说：“走才知道。”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九人沿暗金色光痕继续向前走，而前方的地面上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持续亮起一道新的光痕，像是在以九人当前站立的位置为起点，逐段铺展着那条通向第七处节点的、尚未被走完的路径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