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围在第七处旧石前。那道深灰色的弧形光痕悬在地面上方约两尺高的位置,弧线中央那颗暗灰色的旧石表面覆盖着极细密的旧痕,旧痕的走向和周围地面上那些向中心汇聚的旧痕完全一致。周不通站在旧石旁边,吸了吸鼻子,又退后了一步,说:“它动得更厉害了。刚才是一会儿浓一会儿淡,现在是一直浓,越来越浓。”孙不二站在他旁边,看了看旧石,又看了看周不通,说:“你能闻出它什么时候最浓吗?”周不通说:“一直在浓。没有淡的时候了。”孙不二说:“那怎么办?”周不通说:“不知道。我只是闻到了,没说知道怎么办。”
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谢承渊也把暗灰色旧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陆沉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把腰间的另一把旧剑也解了下来握在手中。三把剑同时靠近旧石的时候,旧石表面从中心向外逐层裂开,速度比前六处都快得多,像是在以三把剑的旧纹共振为引线以更直接的方式解开自身的结构。旧石完全裂开之后,露出一块比前六片都更大的暗灰色碎片。碎片通体暗灰,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但在三把剑的旧纹靠近时会以更低的频率持续脉动着,脉动的幅度比前六片都更大、更沉。林渊把碎片收进怀里,贴着前六片碎片放着。
七片碎片入怀的瞬间,林渊感觉到灵脉中的三力网络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七片碎片在怀里以各自不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彼此之间的能量连线从之前的单线连接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网状结构,七片碎片之间的共振频率在持续趋向统一。竹板在他怀里持续发热,板面上的地图在七片碎片入怀后自动更新出一道完整的闭合弧线,七处节点的位置被完整标注,弧线中央出现了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标记。他把竹板取出来展开,板面上的地图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七处节点的位置被标注为七个相邻的节点,节点之间有一道完整的浅金色弧线连接着,弧线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暗金色的圆形标记。他把竹板收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前方的路。七片碎片入怀之后,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持续变化着质地,从之前的暗灰色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引路光纹,比之前所有的引路光纹都更亮、更宽,从七处节点的位置向秘境深处持续延伸着。
孙不二站在后面看了一眼那道引路光纹,说了一句:“这条路比之前的都亮。”陈远说:“因为七片碎片都齐了。”孙不二说:“那还差什么?”陈远说:“差传承核心。”孙不二说:“传承核心在哪里?”陈远说:“引路光纹的尽头。”孙不二说:“那得走多远?”陈远说:“走才知道。”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周不通站在旁边又吸了一下鼻子,吸完之后说:“前面有味道。比第七处的味道还重。重得多。”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味道?”周不通说:“像……像铁烧红了之后又放进水里。又热又凉。我没闻过这种味道。”孙不二说:“那算什么味道?”周不通说:“算新味道。我闻了四天,第一次闻到这种。”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不通说:“算。”
十人沿暗金色引路光纹向前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脚下的地面从暗灰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质地也从之前的密实变成了一种更轻、更薄的触感,踩上去的时候像是踩在一层被反复磨碎的旧石面上。孙不二走了大半天后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站起来说:“这地面比刚才轻了。”陈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摸地面?”孙不二说:“脚底板告诉我的。蹲下去确认一下。”陈远说:“确认什么?”孙不二说:“确认脚底板没骗我。”陈远没有接话,但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线。沈知白走在第二排左侧,低头看地的频率和之前一样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忽然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站起来对前面的林渊喊了一声:“旧痕没了。”林渊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他。沈知白说:“之前的旧痕都在往一个方向聚。这片地面上一道旧痕都没有了。”他顿了一下,又说:“干净得像新铺的。”林渊走回来蹲在沈知白刚才蹲过的位置,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地面下方的旧路。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宽、更匀、更稳,像是一条被反复走过很多次的主路正在以更自然的方式持续运行着,但路面上没有任何旧痕,干净得像是一条从未被踩过的路。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十人说:“旧痕到这里就没有了。前面的路是新的。”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第五处就停住了。第六处和第七处他都没找到。”陆沉走到他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画了三年旧痕,也只画到第五处。”周不通站在后面又吸了一下鼻子,说:“前面的味道变了。旧痕的味道没了,换成了另一种味道。”孙不二说:“什么味道?”周不通说:“像旧铁放进火里烧过之后又泡进凉水里。又热又凉。越来越重。”孙不二说:“那是什么?”周不通说:“不知道。但比第七处的碎片重。”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不通说:“不算手艺。算鼻子灵。”孙不二说:“鼻子灵也算手艺。”周不通说:“算。”
十人继续向前走。脚下的地面颜色在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从暗灰色逐段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质地也从之前的轻而薄变成了一种更密、更实的触感,踩上去的时候脚底板能感觉到一种持续的、均匀的托力。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引路光纹深处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持续亮着。谢承渊走在他左侧,暗灰色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也在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陆沉走在他右侧,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偶尔停下来蹲下去看一眼脚下的旧痕。孙不二走在后面,看了看三人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们三个人走路的样子越来越像了。”陈远说:“哪里像?”孙不二说:“步子一样,左右脚落地的时间也一样,现在连蹲下去看地的时间都差不多了。”陈远看了一眼林渊、谢承渊和陆沉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一样。”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同步。”孙不二想了想,说:“同步也算手艺。”陈远说:“不算。”孙不二说:“算。”陈远没有再接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门框。那道门框比之前所有的门框都更高、更宽,颜色是一种介于暗金和暖金之间的混合色调,表面覆盖着密集的金色旧痕。门框中央没有门板,只有一层持续流动的暗金色光幕,光幕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缓慢移动着。林渊在门框前站定,把手掌贴上去。掌心和光幕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温度从光幕内部传上来,比之前所有门框都更热、更沉,像是在以更急切的方式确认他的到来。他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将剑脊贴上了光幕的表面。剑脊与光幕接触的瞬间,光幕从中心向外逐层剥落,速度比之前所有的门框都更快。光幕完全剥落之后,门后那条路在他面前铺展开来——路面由暗金色石料铺成,质地比之前所有的路都更密、更沉、更亮。孙不二站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对陈远说:“这条路比之前的都宽。”陈远说:“因为七片碎片都齐了。”孙不二说:“那我们走进去?”陈远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