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门框表面的旧痕在十人面前持续亮着。门框中央的光幕已经完全剥落,门后那条路由暗金色石料铺成,质地比之前所有的路都更密、更沉、更亮。孙不二探头往门里看了一眼,缩回来对陈远说:“这条路比我之前蹲的那个角落亮多了。”陈远说:“你那个角落有多暗?”孙不二说:“伸手不见五指。我蹲了那么久,后来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了,全靠摸。”陈远说:“那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手还在?”孙不二说:“摸到了。摸到手指头还在,就放心了。”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孙不二说:“算。”
林渊第一个迈过了门框。脚掌落在暗金色石料上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温度从脚底传上来,比之前所有的路都更暖、更沉、更密,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承接他的重量。陈远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在暗金色地面上变成了一种更亮、更稳的浅金色,亮度和周围的石料几乎融为一体。谢承渊和陆沉并肩走进来,暗灰色旧剑和另一把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在进入门后空间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周幼薇走在第三排右侧,旧布囊的带子今天第九次滑下来,陆青崖在她身后第十次帮她系好。周幼薇说:“你今天系了十次。”陆青崖说:“你掉了十次。”周幼薇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陆青崖说:“算。”周不通走在最后面,吸了吸鼻子,吸完之后说:“这里的味道比外面重了十倍。”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十倍?”周不通说:“大概。我没量过。但比外面重很多。”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不通说:“鼻子灵不算手艺。”孙不二说:“算。”周不通说:“不算。”孙不二说:“算。”陈远在前面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孙不二和周不通同时把嘴闭上了。
十人沿暗金色引路光纹向前走。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脚下的地面从暗金色逐分逐寸地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质地也从之前的密实变成了一种更轻、更薄的触感。孙不二走了大半天后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站起来说:“这地面比刚才轻了。”陈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又摸地面?”孙不二说:“脚底板告诉我的。蹲下去确认一下。”陈远说:“确认什么?”孙不二说:“确认脚底板没骗我。”陈远没有接话,但步子比之前慢了一线。
沈知白走在第二排左侧,低头看地的频率和之前一样高。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忽然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站起来对前面的林渊喊了一声:“旧痕又出现了。”林渊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他。沈知白说:“之前的地面上没有旧痕,干净得像新铺的。这片地面上的旧痕又出现了,但和之前的旧痕不一样。”他顿了一下,又说:“更浅、更密、更整齐。”林渊走回来蹲在沈知白刚才蹲过的位置,把手掌贴上去,感知沉入地面下方的旧路。旧路在这片区域中的走向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宽、更匀、更稳,路面上的旧痕虽然浅、密、整齐,但每一道旧痕下方都封存着一缕极细的原始旧力。他把感知收回来,站起来对十人说:“旧痕又出现了。但比之前的旧痕更浅、更密、更整齐。每一道旧痕下面都封着原始旧力。”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走到第五处就停住了。”陆沉走到他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画了三年旧痕,也只画到第五处。”周不通站在后面又吸了一下鼻子,说:“这里的味道比刚才更重了。旧痕的味道和原始旧力的味道混在一起,又热又凉。”孙不二说:“那是什么味道?”周不通说:“不知道。但比第七处的碎片重。”
十人继续向前走。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处巨大的残余区域。那片区域中封存着完整的原始旧力画面——三名手持旧剑的修行者正在与九名对手激战,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地封存在残余中。林渊走到残余区域前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残余中的三把旧剑和太虚剑的旧纹以相同的频率持续亮着。谢承渊走到他身侧蹲下来,也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三把剑。和我师父、我师叔、还有陆沉的师父。他们三个是一起走到这里的。”陆沉走到他另一侧蹲下来,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师父画了三年旧痕,就画到这里。他画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停住了,说后面的路他画不出来了。”
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谢承渊也把暗灰色旧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陆沉把第三把旧剑也解下来握在手中。三把剑同时靠近残余区域的时候,残余区域从中心向外逐层展开,露出一条通向深处的通道。通道比之前所有的通道都更宽、更亮,两侧的壁面由暗金色石料砌成,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旧痕,每一道旧痕都在持续释放着暗金色的光芒。
十人沿通道向前走。通道的走向从入口起始向秘境深处持续延伸,沿途没有分叉,没有转折,只有持续延伸的暗金色壁面和持续释放着暗金色光芒的旧痕。林渊走在最前面,太虚剑的剑柄在他掌心里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脉动着。谢承渊走在他左侧,暗灰色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也在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陆沉走在他右侧,第三把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也在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三把剑在通道中持续保持同频,剑脊上的旧纹光芒在通道壁面上投下三道并行的暗金色光带,光带随着三人的行走在壁面上持续移动着。
孙不二走在后面看了看那三道光带,忽然说了一句:“三把剑的光打在墙上,像三条并排的路。”陈远说:“你倒会看。”孙不二说:“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没事就看墙上的光。角落里有几个透光的缝,光打在对面的墙上,有时候是直的,有时候是弯的。”陈远说:“那你看出什么了?”孙不二说:“看出光会变。”陈远说:“怎么变?”孙不二说:“天亮了光就亮,天黑了光就灭。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看不到天亮天黑,但能看到墙上的光变。”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孙不二想了想,说:“不算手艺。算熬日子。”陈远说:“熬日子也算手艺。”孙不二说:“算。”
周不通走在最后面,吸鼻子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他吸了约莫十几次之后忽然停下来,站定不动,鼻子抽了两下,然后对前面喊了一声:“等一下。”十人依次停步。林渊回头看他。周不通站在原地,鼻子又抽了两下,说:“前面有东西在动。味道变了。刚才是一直浓,现在浓一阵淡一阵,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孙不二说:“什么东西在呼吸?”周不通说:“不知道。但比通道里的味道大得多。像是……一整面墙都在呼吸。”孙不二打了个寒颤,说:“你别说得那么吓人。”周不通说:“我没吓你。我只是说了我闻到的。”
十人继续向前走。通道在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开始变宽,从三人并行的宽度逐渐扩展成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的直径约莫五丈,地面由暗金色石砖铺成,砖缝整齐。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空无一物,石台表面刻着一行字。林渊走到石台前蹲下来,读完那行字之后站起来对十人说:“传承核心在石台下面。但石台打不开。需要三把剑同时插进石台表面的三个凹槽里。”谢承渊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说:“三个凹槽。三把剑。”陆沉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说:“我师父画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他说石台下面有东西,但他打不开。”周不通站在石台旁边吸了吸鼻子,说:“石台下面的味道最重。比通道里的味道重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整座石台都在呼吸。”孙不二说:“石台在呼吸?”周不通说:“对。”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不通说:“不算手艺。算鼻子灵。”孙不二说:“鼻子灵也算手艺。”周不通说:“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