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歌站在光柱前,右手握剑,剑尖没入地面约一指深,左手按在光柱表面,五指张开。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动,目光从林渊腰间的太虚剑依次扫过谢承渊、陆沉和秦无殇腰间的三把暗灰色旧剑,最后落回林渊面容上。他开口说:“四把剑。你是从旧界来的?”林渊说:“是。”楚长歌说:“四十年。我在这里等了四十年。”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四十年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长。”陈远低声回了一句:“你加起来也没多少。”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
楚长歌把右手从地面上提起来,剑尖离开地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回响。他把剑横在身前,剑脊上有一道暗灰色的旧纹,和谢承渊、陆沉、秦无殇三把旧剑的旧纹颜色一致,但更浅、更淡,像是被反复使用过很多次之后磨薄了一层。他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林渊的方向,开口说:“你的剑比我预想的更完整。”林渊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楚长歌那把剑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谢承渊走到林渊左侧站定,把暗灰色旧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陆沉走到林渊右侧站定,把第三把旧剑也解下来握在手中。秦无殇走到林渊身后半步站定,把第四把旧剑握在手中。四把剑的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楚长歌那把剑之后以相似的频率持续亮着,四道光芒在同一个方向上持续汇聚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暗金色光圈。
楚长歌看着四把剑同时亮起,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师父是太虚仙帝的记名弟子。他临死前让我来这里等。他说会有人带着四把剑来。一把是太虚仙帝留下的,三把是我师叔们留下的。”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四把剑上移开,看着林渊,又说:“我师父等了二十年。我接了师父的班,又等了四十年。加起来六十年。”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六十年比四十年还长。”陈远低声回了一句:“你数得对。”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楚长歌把剑收回腰间,从怀里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林渊。那是一块扁平的暗灰色石片,比秦无殇那块更薄、更旧,边缘已经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反复握过很多年。石片表面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画着一些线条,线条的走向和秦无殇石片上的完全不同,是从本源秘境入口起始,经过八处传承节点的位置,最终汇聚到一个位于秘境正中央的圆形标记。圆形的正中央有一道竖线,和竹板上的标记一致。楚长歌说:“这是我师父画的地图。八处传承节点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环。环的正中央是传承核心。”林渊接过石片看了一眼,和自己竹板上的地图做了一次比对。比对之后他发现楚长歌石片上的八处节点位置和他竹板上的八处节点位置完全一致,连正中央那道竖线的位置也完全一致。他把石片还给楚长歌,说:“你师父画完了整张图。”楚长歌接过石片,说:“他画完了。但他没走到这里。他画到第五处就停住了,后面的路他画不出来了。后面的三处是我替他画的。”他顿了一下,又说:“我画了四十年,画完了整张图。但我打不开光柱。”
孙不二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又是一个打不开的。”陈远说:“你也是打不开的。”孙不二说:“但我没画四十年。”陈远说:“所以你比他强。”孙不二想了想,说:“有道理。”
周不通站在最后面吸了吸鼻子,吸完之后说:“光柱里面的味道比外面重得多。像是整根光柱都在呼吸。他站在光柱前面站了四十年,身上的味道已经和光柱的味道混在一起了。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光柱的。”孙不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连人身上的味道都能闻出来?”周不通说:“能。他身上的味道里有铁锈味、旧纸味、还有光柱的味道。三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像是把一块旧铁放进一缸旧纸浆里泡了四十年。”孙不二想了想,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不通说:“算。”
林渊走到光柱前,把手掌贴上去。掌心和光柱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温度从光柱内部传上来,比之前所有的温度都更热、更沉、更密。光柱在他手掌贴上去之后开始逐段亮起,从底部向上延伸,像是在以他的掌温为引线逐段激活光柱内部的旧路标记。光柱完全亮起之后,柱身内部的暗金色光芒从中心向外逐层展开,露出一条通向光柱内部的通道。通道比之前所有的通道都更宽、更亮,两侧的壁面由暗金色石料砌成,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旧痕,每一道旧痕都在持续释放着暗金色的光芒。
林渊站在通道入口前,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谢承渊走到他左侧,把暗灰色旧剑握在手中。陆沉走到他右侧,把第三把旧剑握在手中。秦无殇走到他身后半步,把第四把旧剑握在手中。楚长歌走到他身侧,把第五把旧剑握在手中。五把剑同时靠近通道入口的时候,通道内部的光芒从入口起始向深处逐段亮起,亮度比之前所有的通道都更高。孙不二站在后面探头看了一眼通道,缩回来对陈远说:“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宽多了。”陈远说:“因为五把剑都齐了。”孙不二说:“那之前为什么不齐?”陈远说:“之前没找到。”孙不二说:“那现在找到了?”陈远说:“找到了。”孙不二说:“那我们走进去?”陈远说:“走。”
林渊第一个迈进了通道。脚掌落在通道地面上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持续的温度从脚底传上来,比之前所有的路都更暖、更沉、更密。陈远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在通道中变成了一种更亮、更稳的浅金色。谢承渊、陆沉、秦无殇依次走进来,四把旧剑的剑脊上的旧纹在进入通道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楚长歌最后走进来,第五把旧剑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进入通道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孙不二被安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陈远,后面是周不通。他侧身挤进通道的时候左右肩膀各蹭了一下壁面,但没卡住,往前挪了两步之后回头对周不通说:“这次也没卡住。”周不通说:“你吸口气。”孙不二吸了口气,往前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说:“吸了。”周不通说:“吐出来。”孙不二吐了口气,又挪了一步,说:“你倒是会指挥。”周不通说:“我在外面走了四天,钻过比这更窄的缝。”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不通说:“算。”
十人沿通道向前走。通道的走向从入口起始向光柱深处持续延伸,沿途没有分叉,没有转折,只有持续延伸的暗金色壁面和持续释放着暗金色光芒的旧痕。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通道开始变宽,从三人并行的宽度逐渐扩展成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的直径约莫五丈,地面由暗金色石砖铺成,砖缝整齐。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空无一物,石台表面刻着一行字。林渊走到石台前蹲下来,读完那行字之后站起来对众人说:“传承核心在石台下面。但石台打不开。需要五把剑同时插进石台表面的五个凹槽里。”楚长歌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说:“五个凹槽。五把剑。”谢承渊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说:“我师父画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他说石台下面有东西,但他打不开。”陆沉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说:“我画了三年旧痕,也只画到第五处。”秦无殇走到石台前看了一眼,说:“我师父画到这里也停住了。他说石台下面有东西,但他打不开。”孙不二站在旁边看着石台上的五个凹槽,忽然说了一句:“五把剑,五个凹槽。刚好。”陈远说:“刚好。”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陈远说:“不算手艺。算数对了。”孙不二说:“数对了也算手艺。”陈远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