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归寂静,帝王独坐龙椅,眉心紧锁。
此刻的大明,不过刚裁撤太仓黄渡市舶司一处港口,海禁的念头才刚冒头。
以往禁海,是因为朱元璋打心眼里觉得——海贸不就是捞点零钱碎银?根本不值一提。
可如今一听这利润,老爷子心头猛地一抽。
他是连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的人,现在却为“要不要断财路”犯了难。
“这海运……真这么暴利?!”他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朱雄英见状,嘴角微扬,轻笑道:“皇爷爷,您想想,前宋那会儿,船小货少,跑一趟也就挣个温饱。”
“可如今呢?光是咱们造的宝船,一趟来回,顶得上前宋跑三趟!”
在当下,大明海运有个铁律——载货量翻倍,利润直接翻番。
所以闽地各州府铆足了劲造大船,只为抢占先机,这才有了日后宝船震海疆的盛景。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猛地摇头:“可那是银子啊!一堆白花花的银子涌进来,不当饭吃不当水喝,百姓都跑去跑船了,谁还种地?粮从何来?”
“再说,银子一多,银价就得崩,最后全让商人捡了便宜!不行!”
“就算买回粮食,也只会压垮粮价,开海,终究是肥了商贾,伤了农耕!”
谁说古人愚昧守旧?
这一番盘算,清醒得令人起敬!
朱雄英等的就是这一刻,岂会放过?
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皇爷爷,您想过没有——若我们强行禁海,结果真如您所愿吗?”
“未必。只要有暴利,就有人敢玩命。”
“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权、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江南士族什么德性?朱元璋心里门儿清。
他猛地拍案而起,怒吼:“那就杀!杀到他们不敢动为止!”
朱雄英却不慌不忙,语气平静却有力:“人,可以杀尽;但贪欲,是刻在骨子里的。人性,杀不死。”
“堵,不如疏。”
话音刚落,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
【你成功揭开江南士族真面目,大明国力提升,奖励如下:】
1.威名震慑士族,声望+100
2.获得家庭小药箱:安宫牛黄丸x3,盘尼西林x10,阿莫西林x10
3.获得开心氢气球x2!
朱雄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这?两个氢气球当宝贝送?
一旁的傅友德整个人傻住——就连太子朱标,也不敢在老爷子面前如此放肆!
可见这位太孙,在朱元璋心里,宠到了什么地步。
此前还有人传,士族心向皇孙朱允炆,帝位未必轮得到朱雄英。
纯属放屁!
朱元璋望着大殿角落悬挂的《大明堪舆全图》,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一声。
“让咱再想想……老傅,今日就不留你了。”
蒲家一事带来的冲击太大了。
傅友德识趣,立刻带着傅清韫起身告退。
自开国以来,君臣二人已多年未曾这般推杯换盏。这一夜,算是彻底破冰。
......
归途马车上。
醉意上头的傅友德,像是换了个人。
“哈哈哈!老子终于活出点开国功臣的样儿了!”
“不行!酒没喝够!韫儿,快去把你爹你叔全给我叫回来!”
“今晚闭门谢客,明天直接告假——通宵干!”
“痛快!十五年了,从没这么痛快过!”
蓝玉冤吗?历史上,蓝玉确实作恶多端。
可傅友德呢?
无罪满门被诛,仅仅因为——他挡了朱允炆的登基路。
但现在,这一切,不会再重演。
......
东宫之内。
方孝孺与黄子澄刚结束对朱允炆的最后一课。
吕妃望着二人,轻声问道:“两位先生的调令……下来了吗?”
方孝孺面色沉重,低声道:“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陛下有旨,命我与子澄兄即刻赴任上元、江宁两县县令。”
大明京师沿袭唐制,城内划为两县——上元与江宁。
名义上是县令,实则连外府的典吏都不如。在这天子脚下,随便走出个勋贵家的义子,譬如蓝玉门下的养子,抬手就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你还得忍着不敢吭声。
前几任县令早被打成了习惯性颤抖,一听“权贵驾到”四个字就腿软。
可如今接到调令,这两人竟激动得热泪盈眶——终于熬出头了!
临行之际,方孝孺回头深深看了朱允灯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娘娘,再过几日便是皇后娘娘五十大寿,礼数务必周全。另,允蚊殿下也该备一份独属的贺礼。”
“可太子昨日才传话,说孩子们不必添礼。”
方孝孺轻叹一声:“允炆殿下自然无需花钱买物,但心意不可缺。不如……让他亲手为皇后娘娘煮一碗长寿面?”
吕氏眼前一亮:“长寿面?妙啊!我这就去请御膳房的师傅指点!”
“不若更进一步,”方孝孺缓缓道,“寿宴之上,由殿下亲自动手,皇后亲眼所见,岂不更显孝心?”
吕氏微微颔首:“我代允炆,谢过两位先生。”
“娘娘不必多礼,臣等告退。”
话音落下,方孝孺与黄子澄悄然退去,身影没入宫道深处。
......
这几日,宫中早已忙碌起来。采买的队伍络绎不绝,各宫檐下挂起红灯笼,喜庆气氛渐浓。
五十岁,谓之“知天命”,乃是大寿。偏巧又刚抄了蒲家,抄出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国库陡然丰盈。朱元璋大手一挥,亲自下旨:这次寿辰,必须办得风光体面,排场要足,规矩不能省!
马皇后连连推辞,可圣意已定,底下照常筹备,半点不含糊。
坤宁宫内。
朱雄英瘫在案前,生无可恋地翻着奏章。
自从被朱元璋和马皇后收在身边,每日都要批阅一堆折子。他本自诩温润如玉,结果看多了这些玩意儿,终于理解老爷子为何动不动就想砍人脑袋。
光一个河南布政使,本月第三次进贡挂面,愣是写了三本奏折吹嘘面条多筋道、多爽滑、多皇恩浩荡……
送个面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你干脆开个外卖铺子得了!
正被奏章折磨得灵魂出窍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朱瑾萱和朱允通并肩而来,站定在他面前。
“皇兄!”
两人齐声一喊,随即对视一眼,一脸欲言又止。
朱雄英懒洋洋伸了个腰:“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朱瑾萱立马摆手:“没有没有!萱儿最近乖得很!”
朱雄英刚松口气,她紧接着补刀:“皇兄既然知道萱儿这么乖,能不能借点银子花花?”
“噗——”
朱雄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刚说完没惹事,转头就要钱?
这俩崽子加起来还没小学毕业,脑子里整天想啥呢?
一听“钱”字,朱雄英脸一沉,正色道:
“萱儿,你是宗室贵女,别跟市井小民似的,张口闭口就是银子。要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你得多学学熥弟,人家什么时候提过这种俗物?”
这话本是敲山震虎,想堵住朱允熥的嘴。
可惜,熥弟年纪太小,根本不懂潜台词。
只见他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抬头问:
“那……那皇兄,你能借我点粪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