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躲在朱雄英身后的傅清韫当场笑出声。
朱雄英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半天才低头问:“熥弟,你要‘粪土’干啥?”
“皇奶奶要过生日了,熥弟想买礼物……可我们的月俸都在父亲那儿,他说小孩子不用送。”
“可允炆、允炆哥这几天天天出门挑东西,熥弟……熥弟也不想落后。”
朱雄英这才恍然。
是了,马皇后的寿辰将近,返京的三位亲王迟迟未走,正是为了给老太太祝寿。
那几个都是马皇后一手拉扯大的,这份情分,断不会缺席。
他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笑道:
“萱儿,熥弟,听好了——给奶奶的礼物,不在于多贵重,关键是要走心。”
“走心?”
朱雄英正色点头,语气笃定:“对,就是心意。奶奶是皇后,母仪天下,普天之下哪有什么东西是她买不到的?缺的从来不是物件,而是你们这份情。”
“所以皇兄的意思是……要我们自己动手做?”
“聪明。”
话音未落,朱瑾萱小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那副委屈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皇兄骗人!分明就是舍不得借钱给我!”
糟了,这届孩子不好糊弄了……
紧接着,朱允熥立刻有样学样,抽抽鼻子,一脸泫然欲泣,演得比谁都投入。
傅清韫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笑而不语,活像个看戏的闲人。
朱雄英无奈扶额,只得妥协:“行行行,我陪你们一起做!咱们仨联手,做个比父王他们还出彩的寿礼,怎么样?”
“好!”
朱瑾萱眼泪说收就收,眨眼工夫眉开眼笑,情绪切换之快令人咋舌。
朱雄英心里嘀咕:这丫头怕不是天生影后?
他叹了口气,提笔刷刷写下一张清单,又从袖中取出一袋银钱递过去:“拿去采买材料,这是预算,别乱花。”
姐弟俩这才心满意足地捧着钱,蹦跳着离开了坤宁宫。
两人刚踏出门槛,傅清韫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年纪不大,套路倒是一套一套的,真会唬小孩。”
朱雄英斜她一眼,冷笑:“你倒是说得老气横秋,可你自己也没大几岁吧?”
“我怎么不大?”傅清韫扬眉,还不服气地挺了挺胸,动作干脆利落。
朱雄英下意识瞄了一眼,喉头一滚,默默咽了口唾沫。
傅清韫察觉到他的视线,脸颊骤然染上一层绯红,慌忙别过脸:“我都及笄了!你呢?”
“十四而已,还小。”他轻哼一声,迅速爬回书案,低头继续琢磨贺礼细节。
有些材料太危险,绝不能让那两个熊孩子沾手。
想到这里,他就脑仁发胀。
这事儿实在麻烦得紧。
干脆……亲手给皇奶奶煮碗长寿面算了。
念头一起,笔尖便不由自主落在纸上。
傅清韫凑过来一瞧,顿时咂舌:“我还以为咱家小殿下能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礼,结果就这?一碗面?”
朱雄英瞥她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皇奶奶贵为国母,见惯珍馐奇宝,想要打动她,靠的不是奢华,而是情意。越是平常之物,越能出其不意,才最戳人心。”
傅清韫一愣。
这话出自一个八岁孩童之口,属实诡异。
可转念一想,她脊背竟泛起一丝凉意。
这孩子现在就这么精明,等日后长大……
还得了?
不过朱雄英很快也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长寿面虽有心意,但太过普通,毫无排面,也不符合他一贯追求极致的作风。
还得另谋高招。
正当他下定决心、提笔再拟方案时,身下的书案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朱雄英顿感不妙。
下一瞬,整张书案剧烈晃动,眼看就要散架。
要知道,这种御用书案比寻常桌子高出一大截,离地近六尺,他此刻正趴伏其上,一旦摔下来,若是脸朝下,轻则破相,重则……傅清韫刚定亲,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得守寡?
“姐姐!快!拉我一把!”
傅清韫却站在原地,笑意盈盈地看着摇摇欲坠的书案,慢悠悠道:“小殿下答应我一件事,别说拉一把,拉十把都成。”
“都答应!全都答应!”朱雄英连声应下,命要紧!
“带我去恒祥珠宝,订那枚‘一生唯一’的定制指环。”
“行!没问题!快救我!”
傅清韫这才上前一步,伸手将他从即将崩塌的书案上拽了下来。
双脚落地,朱雄英回头瞪着那张破桌,怒火中烧。
质量这么差,简直是拿皇家安全开玩笑!
“等我回头就禀告皇爷爷,非得彻查不可!”
傅清韫抿唇轻笑,眸光潋滟地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殿下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您可是我未来的依靠呢。”
“我的小殿下,咱们啥时候动身啊?可别临阵撂挑子啊?”
朱雄英轻叹一声,语气淡然:“怎么会?我本来也正打算出宫采买些给皇奶奶贺寿用的东西。”
“太好了!”
傅清韫心头一喜,暗自得意。毕竟朱雄英是天子之尊,眼下这趟出行,却只与她二人知晓——这份独一份的机缘,旁人想沾都沾不上边。
更何况,朱雄英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儿,进市井如闲庭信步,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两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低调利落地出了寝殿,悄无声息地朝宫门外溜去。
……
就在他们前脚刚走不久,朱雄英的寝宫内,空气微漾,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倏地闪现。
“老大,爹不是说寿礼免了么?咱们还来凑什么热闹?”
“你懂啥?”为首的少年翻了个白眼,“爹嘴上说砍那老和尚八百回了,结果呢?人家活得比他还硬朗!话不能听一半啊。”
“那你带我们来大哥这儿干啥?”
“废话!不来看看送啥,咱仨不得被比下去?好歹也得跟大哥一个水准,不能丢燕王府的脸!”
话音未落,那胖乎乎的身影已灵活地钻了进来——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身后紧跟着的,是朱高燧与朱高煦兄弟俩。
马皇后大寿将至,燕、秦、晋三藩皇子皆已陆续抵京。这三个小祖宗,昨夜才刚踏进金陵城门。
“老二,老三,门口给我盯牢了!”
朱高炽低声下令,随即蹑手蹑脚摸进书房,目光四下一扫,最终定格在书案上赫然写着的三个字——“长寿面”。
“老大,快点!好像有人来了!”
“找到了!”
他眼睛一亮,嘴角扬起得意弧度:“不愧是我亲哥!主意妙,字还写得比我强十倍!”
“长寿面有啥稀奇?”
“就是,天天吃吃喝喝,瞧你胖的。”朱高煦斜眼一瞥,满是嫌弃。
朱高炽立马炸毛:“谁胖了?!父王说了,我这叫福相!天生贵格!”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大哥送长寿面,咱们就得玩点新花样!现在就回去练,寿宴当天现场下锅,亲手奉上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保管让大哥都傻眼!”
说着,他一手重重拍上书案,以示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