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殿外一群太监扑通跪倒,脑袋几乎贴地。
“太子爷息怒……那味儿是小郡主、太孙和允熥三位殿下闹出来的,奴才们实在不敢管啊……”
话音未落,朱标心头火起,眼前一黑。
“够了!英儿最近被父皇宠得无法无天,今日我非要亲手教训他不可!”
说罢,大步疾行,顺着那股冲天恶臭直奔东宫后院。
刚踏入院门,一股刺鼻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场呕出来。
那是硝化羊皮的味道——用陈年尿苔提炼硝石时才会有的毒气级臭味,根本不是“臭”能形容的,那是能灼人眼鼻的刺激性气体!
朱标本就怒火中烧,再被这味儿一激,气血直冲脑门。
抬眼便见远处站着的朱雄英,当即一声断喝:
“英儿!我是不是太久没动家法了?你竟敢在东宫炼这种腌臜东西!”
朱雄英茫然抬头,眼神清澈得像个没事人:
“爹,奶奶睡得浅,我在坤宁宫做怕熏着她……”
“你奶奶怕熏?你爹就不怕死了?!”
宫人一片噤声。谁都没见过太子朱标如此暴怒。
这些日子,朱雄英被皇帝宠得连书都不读了,整日鼓捣些奇技淫巧,还偷偷跑出去经商,简直荒唐至极!
朱标越想越气,手不自觉地四处乱扫,想找件趁手的家伙。
目光一转,瞥见墙角立着把扫院子的铁锹。
朱棣见势不对,一把拽住他胳膊:“大哥!使不得!真打出事来,你要背骂名的!”
“那我拿什么打?我又不是天天打孩子的!”朱标急得胸口发闷,喘着粗气。
忽然,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靴子。
——这玩意儿,当年可没少抽在我屁股上。
如今轮到我当爹了,也该轮到我扬眉吐气一回!
“唰”地弯腰扯下靴子,抡圆了吼道:
“朱雄英!给老子滚过来!”
与此同时,奉天殿外。
朱元璋与马皇后刚用完晚膳,在紫禁城内闲步消食。月光如练,洒在金水河上,波光粼粼。
老朱望着东宫方向,嘴角微扬:“妹子,咱这辈子,值了。”
马皇后含笑轻语:“是啊,如今英儿也大了,若哪天我走了,也能安心闭眼了。”
朱元璋眉头一拧,立马沉脸:“胡说!朕下旨,你不许走前头!谁先走谁享福,懂不懂?”
马皇后抿唇一笑,不答。
这一生,她已无憾。
就在此时,东宫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正听得心烦的老朱立刻炸了毛:
“那边吵什么?大半夜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小宫女慌忙跑来跪禀:
“启禀陛下,太子爷同秦王、晋王、燕王三位殿下在东宫饮酒,太孙惹怒了太子,眼下太子要动手打人……”
“什么?!”
老朱与马皇后齐声惊呼:
“带路!快!”
“喏!”
……
东宫后院,尘土飞扬。
朱雄英左闪右避,身法灵巧如泥鳅,八岁孩童竟让堂堂太子追得气喘吁吁。
朱标站在院中,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举着靴子指着儿子,声音都在抖:
“今日若不教训你,我愧对你娘!”
正要扑上,忽见朱雄英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望向院门口。
朱标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两道熟悉的身影踏月而入。
心头一喜,高高举起靴子就要落下。
下一瞬——
朱元璋二话不说,抬脚脱下布鞋,抡圆了就朝朱标砸去!
啪!
布鞋结结实实拍在朱标的纱冠上,碎发四散,冠歪帽斜。
醉眼惺忪的朱标,摇晃着捡起脚边那双粗布鞋。
“我穿的是靴子……这破鞋哪来的?”
话音未落,朱元璋已一把将朱雄英护在身后,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你个混账东西,脑子灌酒了?”
“咱大孙的屁股能跟茅坑里的玩意儿挨一块?你下得去手?”
这一嗓子,把朱标震得一个激灵,酒也醒了三分。
糟了——老爷子来了。
还不等他开口,朱元璋反手一指旁边杵着的三人,怒火瞬间转移。
“你们仨当叔伯的,就眼睁睁看着大侄子被扒裤子?”
“喝两碗马尿就忘了祖宗姓啥了是吧!”
朱棣一脸冤屈,弱弱开口:“爹,我拦了……原本大哥是要抄铁锹的……”
铁锹?
朱元璋眼角一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院角那柄铁锹正泛着冷光,像条刚出鞘的毒蛇。
他浑身一凛。
那一瞬间,脑中闪过画面:那玩意要是抡下去,他心尖上的大孙子还能有命?
“你还敢提铁锹?!”
“咱让你拿铁锹打人了?!”
朱元璋喘着粗气冲过去,一把抄起铁锹,转身就朝朱标逼近。
“老四!拦他啊!”
朱棣心里门儿清——老爷子发飙和你亲哥发疯,能一样吗?
这时候站出来讲道理,怕是下一秒就得脸接铁锹。
他果断仰头望天,声音轻飘飘的:“二哥、三哥,今儿月色真美。”
“是啊四弟,走,金水河边溜达一圈去。”
三人默契十足,脚底抹油,溜得比风还快。
东宫瞬间只剩朱标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心头凉了半截。
“爹……您不是常说,棍棒底下出孝子吗?我教训我儿子,咋了……”
朱元璋气得胸口起伏,拎着铁锹的手青筋暴起。
“你个小王八羔子!我说的是儿子!不是孙子!你把我大孙打残了你赔得起吗?!”
骂完一脚踹翻石凳,自己先累得瘫坐下去。
这时,朱雄英悄悄凑上来,手里捧着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小步快跑到了朱元璋跟前。
“皇……皇爷爷,地上凉,穿鞋。”
稚嫩的声音一落,朱元璋心头那团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穿!穿个屁!”
他劈手夺过布鞋,抬手就往朱标脸上甩。
啪!
啪!
两只鞋印,左右开弓,整整齐齐贴在脸上,像是专门量过尺寸。
朱元璋咬着牙,眼睛瞪出血丝:“你给咱说清楚,今晚到底想干啥?我大孙犯你哪条了?”
朱标捂着脸,委屈得快哭出来:“爹……您……您就没闻见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