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纵然一向迂腐守礼,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朱元璋勃然大怒,猛拍龙椅:“标儿!咱等着你解释呢!接着说啊!”
朱标委屈至极,抬头高声喊道:“爹!这事可是您点头应允的啊!”
朱元璋一听这话,当场炸毛:“放屁!咱让你赏金银绸缎,谁让你送书了?”
朱标:???
话音刚落,朱元璋转身厉喝殿中太监:“你们都听见了?”
“哗啦——”
满殿内侍齐刷刷跪倒,头埋得死低:“奴婢……没听见……”
朱标彻底傻眼。
朱元璋冷冷扫视朱标身后站着的朱棣、朱榈、朱椟三人,又瞥一眼朱标。
这不就是只肥母鸡,带着仨小崽子?
后面那几只猴崽子,怕是头回见这么壮实的老母鸡。
念头一闪,朱元璋猛地起身,对着朱标咆哮如雷:“现在出事就往咱头上推?”
“标儿啊标儿,你长本事了!要不是英儿今日点破,咱父子俩就得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你以为后人真看不明白吗?!”
朱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父皇,此事也不全怪大哥……”
“咱跟你说话了吗?哪次没你插嘴?滚回去!”
朱棣浑身一颤,仿佛回到童年挨骂的日子,缩着脖子默默退下。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朱标,面无表情地转身,牙关紧咬,走向侍卫二虎。
“二虎,扶桑、高丽、交趾的使节,现在何处?”
“回太子……在诏狱。”
“带路。”
幽怨至极的朱标,心中悄然生变。
暗骂不止:驴日的番奴,竟敢骗到我大明头上来了!
这一反常举动,反倒让朱元璋眼前一亮。
单看朱标处置三国使臣的手段,朱元璋便察觉——
这儿子,变了。
不再一味愚忠宽仁,多了几分杀伐决断。
成熟了。
意外之喜。
大殿之上,风云渐息。
朱元璋把李善长、傅友文一众老臣尽数召来。
扶桑等国送的是国礼。
按老朱的脾气,人他该收拾就收拾,可场面不能丢——大明,得回礼。
他将朱雄英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随后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沉声问道:
“善长,这事你拿个主意,咱赐他们点啥?”
李善长与傅友文、郭桓等文臣隐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上前一步,拱手道:
“启奏陛下,为我大明江山计,臣以为,当以圣人经典为上。”
“其一,四书五经在大明本就禁不住,民间随处可购,不稀奇。”
“其二,此物不涉机密,反倒宣扬忠君守礼,教化万邦,正合天朝气象。”
“故而,臣等建议,以四书五经为回礼,赠予诸国。”
这话一出,朱元璋眼睛顿时亮了。
“妙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多送他们几本,让他们好好学学什么叫忠君,什么叫规矩!面子咱有了,里子也稳了,一举两得!”
越想越美,他直接咂了咂嘴:
“成!原定赏赐数量不动,但内容全给我换成四书五经,一本杂书都不许掺!”
李善长微微点头,又添一把火:
“陛下,古语有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如将您、太子及诸位皇孙亲读过的典籍也一并送去。”
“那些番邦小臣见天子御览之书,岂敢不敬?笔墨之间,皆是仰望天威,何其快意!”
朱元璋一听,当场爆笑。
“哈哈哈!善长啊善长,你这张嘴真是绝了!”
“咱还愁他们说咱抠门?现在倒好——咱把自己读过的书都送出去,看谁敢讲闲话!你骂咱小气,那你就是失礼于天子!”
这一招,堪称预判中的预判,直接封死外邦的嘴。
可惜,李善长算尽天下,唯独没算到朱雄英……
朱元璋心情大好,起身踱步,转头对侯英道:
“侯英,去宫里把旧书收一收,尤其是咱读过的那些,全给咱翻出来,凑个整数,分发给各使团带回去。”
“奴婢领命。”
老太监侯英应声退下,立马带着一队小太监直奔宫中各处,翻箱倒柜搜罗四书五经。
……
坤宁宫。
朱雄英正蹲在茅房里,悠然自得地放飞灵魂。
掐指一算——这三页纸刚好用完,城外蓝家庄的新纸也该到了。
无缝衔接,完美!
要说如厕体验,还得是纸。
看看历史上那些奇葩操作,真不是人类能想出来的。
听说西方有个皇帝,专爱用活的大白鹅……
不是羽毛,是活的!
擦完顺手扔河里,简直是古代版自动清洁系统。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鹅啄过菊花。
一阵酣畅淋漓之后,朱雄英神清气爽地起身,哼着小调离开茅房。
殊不知,就在他享受人生的时候,侯英已经带着人把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浮出水面——
宫里的四书五经,全没了!
“公公,御书房的书……一本不剩!”
“公公,东宫那边……只找到允炆殿下用过的一本残卷。”
侯英嘴角狠狠一抽。
“胡扯!宫里丢点金银也就罢了,难不成连四书五经都能凭空蒸发?现在连贼都开始搞文化了?”
“噗通”一声,几个小太监齐刷刷跪下。
“公公,奴才们真的不知去向!这些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别说他们懵,侯英自己也一头雾水。
他知道早年确实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太监,可那几个早被杖毙了。
再说了,宫里太监大多不识字,就算偷,也该挑金银珠宝、绸缎香料吧?
谁会费劲巴拉偷一堆看不懂的破书?
正愣神间,远处传来一声低喝——
“啥丢了?!”
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侯英吓得一个激灵,低头颤声道:
“皇爷……宫里的……四书五经……全不见了……”
话音未落,朱元璋双目圆睁,怒火冲顶。
“放肆!什么东西都能丢?书也能丢?过两天是不是连大明的龙椅都给你弄没了?!”侯英“扑通”跪地,额头贴着青砖,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奴婢死罪,皇爷息怒……可这宫里头的事实在古怪。奴婢已命人里外翻了个底朝天,唯独不见了《四书》《五经》,还有些压根没人碰的旧书。咱们这些粗使之人不识字,架上少了哪本,也真看不出啊……”
“奏章可有遗失?”
“回皇爷,一本未少。”
朱元璋闻言,心头一松。
可越是如此,越觉蹊跷。
谁吃饱了撑的,专偷《论语》?
这不是闹鬼,就是有人故意恶心人!
正思忖间,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响。
侯英眼角一跳,见皇帝脸色微变,立刻会意。
“快!传净桶!”
朱元璋摆手:“罢了罢了,咱去坤宁宫。”顿了顿,目光如刀,“这事给朕彻查到底,牵出一根毛,都给朕报上来!”
“喏……”
侯英躬身退下。
朱元璋脚底生风,直奔坤宁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