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透,清晨薄薄的日头铺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却散不开中院残留的血腥味。
没多久,公安队伍进了胡同。
几个穿制服的拉着麻绳,把中院围起来,不让旁人靠近。
院里早起打水、淘米的街坊,看见这阵仗,全都站住不敢动,远远聚在胡同口踮着脚张望,没人敢往前凑。
公安分工清楚。
市局来的勘查人员背着勘查包进了屋,喷粉刷指纹、镊子夹物证,那把带血的柴刀装进木盒,贴了封条。
旁边一个民警举着简易相机,蹲在尸体边上咔嚓咔嚓地拍,先拍方位,再拍概览,最后凑近拍物证,拍完才退出来。
一桩桩做得有条不紊。
昨夜院里不少人都听见中院的惨叫,心里大致猜到出了事,只是没人敢吭声。
现在看着公安进进出出,大伙心里都悬着,暗自庆幸昨晚没多嘴。
现场勘查完,按照规矩,从案发的中院往外,挨家挨户走访录口供。
中院问完,轮到后院,第一家就是许大茂。
公安敲了门:“派出所的,过来了解点情况。”
许大茂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压下脸上的慌乱,快步开门,堆着笑:“同志早,快进来坐。”
两个公安拉过凳子坐下:“不用紧张,就是例行问话。后半夜中院那边,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许大茂手指悄悄攥紧,尽量稳住声音:“同志,我睡得沉。
迷迷糊糊听见两声叫唤,隔着院墙听不真切,还以为是谁家两口子吵架,就没起身。”
“前些日子,有没有见过生人去易中海家里?”
“见过一回。”许大茂慢慢斟酌着话,“前几天傍晚,一个穿戴整齐的男人跟着易大妈回中院,俩人边走边说笑。
我远远瞥了一眼,不认识。别人家的私事,我也不好打听。”
公安在本子上记下:“你平时跟易中海两口子来往多吗?”
“不多。易中海蹲牢这么多年,很少在院里露面。
前阵子刚放回来,看着情绪很低落。
路上碰到易大妈,也就打个招呼,他家里面的事我不清楚。”
许大茂话说得圆滑,半个字不提秦淮茹。
公安写完,随口问:“那跟贾家秦淮茹来往怎么样?”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不动声色:“就是普通街坊。
她男人还在劳改队,家里孩子多,口粮紧张,碰面偶尔聊两句日子难,别的没什么。”
公安把笔录念给他听,许大茂逐字看完,签上名字。
送走公安关上门,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喘了一口气。
公安离开许大茂家,下一户就是秦淮茹。
秦淮茹早就听见隔壁问话的动静,心一直悬着。
听见脚步停在自家门口,她按住棒梗,小声嘱咐孩子待在里屋别出来,才过去开门。
公安照旧询问夜里听到的动静。秦淮茹语气平稳,只说半夜听见喊声,心里害怕,没敢出门。
问到易大妈带男人回家,她只说院里有几句闲话,自己不爱打听是非。
提起许大茂,也只说是邻居,对方偶尔接济一点粗粮。
签完字、按好手印,公安就走了。
后院走访完毕,公安回到中院汇总证词。
何大清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
许大茂和秦淮茹那层关系,这次暂时瞒过去了。
可纸包不住火,这院子里,往后说不定还要出事。
公安留下人看守现场,带着易中海回派出所审讯。
审讯室光线昏暗,一张木桌隔在中间。易
中海坐在凳子上,衣服上还留着已经干透的褐色血迹,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姓名,年龄。”
“易中海,四十八。”易中海嗓子哑得厉害。
“说说事情经过,从头讲。”
易中海沉默好半天,慢慢开口,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蹲了很多年牢,放出来一心想回家。
到家才知道,房本早就改成我媳妇的名字。她说早就跟我两清,我管不着她。”
“口头不算离婚,你们没办手续。
有纠纷,可以去法院起诉。”民警抬眼看他。
“我知道。”易中海扯了扯嘴角,笑得惨淡,“可我就是个劳改释放的人,没家没工作。
就算官司打赢把房子要回来,人也回不来。她把别的男人带回以前我们住的屋子,白天说笑,夜里一起过。
我只能缩在屋角天天看着。”
“后半夜,他俩睡着了。”易中海声音放低,“我拿藏好的柴刀进里屋。等我回过神,人已经没气了。”
“动手之后,想过跑吗?”
“念头闪了一下,马上就清楚不行。”易中海抬起头,眼神空空的,“劳改释放,没有介绍信,身上沾着人命,根本跑不出四九城。没粮票,没地方落脚,早晚还是被抓。
我干脆坐在门槛上,等到天亮,等你们来。”
“案发当晚何大清推门进来,你为什么要冲上去动手?”
这话勾起他心里的怨气。“看见他我就难受。同在一个院里,他日子安稳,邻里有事都找他。
我蹲大牢,家也没了,什么都不剩。门一开看见他,一时控制不住。”
“后来被何大清制服了?”
“嗯。”易中海肩膀垮下来,“他抄起门边的顶门杠,我手里的柴刀还没抡开,胳膊就挨了一下,打不过他。”
口供全部记录完毕,民警念给他听。
易中海听完,一笔一划签下名字,按手印的时候手指发抖,印泥歪了,又重新按了一个。
案子人证物证齐全,很快送到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开庭审理。
易中海对罪行全部承认,当庭说不上诉。
两条人命,案情严重,一审判了死刑。判决一层层上报复核,核准文书下来的时候,消息传回四合院,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街坊走路都放轻脚步。
何大清坐在中院自家门槛上抽旱烟,闷了许久,叹口气:“再难,有难处可以找街道、找法院,路都摆在那儿。
非要走绝路,谁也救不了。”
老刘头攥着小锄头,站在菜畦旁边低声说:“真没想到老易能下这个狠手,两条人命。前阵子刚回来看着蔫蔫的,谁知道心里憋着这么大的火气。”
旁边邻居跟着叹气:“他蹲那么多年牢是可怜,回来房子没了,媳妇另找了人。可再委屈,也不能夺人性命。”
许大茂站得远远的,没有凑过去,耳朵却一直留意众人的话。
人命案子摆在眼前,他心里越发害怕,暗暗提醒自己,和秦淮茹那点事,一定要藏严实,不能落到这个下场。
秦淮茹抱着一盆野菜在井边慢慢搓,别人聊天,她一句话不搭。
这场命案看得她心里发冷,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行刑那天,易中海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消息传回来,院里不少街坊愣在原地。往日看着体面的人,落得这样结局。
有人低声感慨,几十年老街坊,最后是这么个收场。
这桩案子办完,市局里的人事,也悄悄起了变化。
何大明从55年就进了公安系统,经历过镇反、肃反的历练,这些年担任市局政保处处长,主持政保工作,办案稳当,几次棘手事件都处理得妥当,早已列入市局班子预备人选,组织一直看在眼里。
这次易中海杀人案,是市局党委有意压担子,指派何大明牵头督办、协调各口。
从现场勘查、入户取证到结案定性,他统得起来,证据抓得扎实,分寸拿捏到位,稳住了胡同里的人心,没有把矛盾闹大,交出的结果让人挑不出毛病。
市局党委开内部人事会,定下了提拔的决议。
机关小会议室,白灰墙,墙上贴着标语,长条木桌上摆着一排搪瓷水杯。
主管领导拿起人事材料,看向在座众人,缓缓开口。
“经过市局党委研究、上级考察评议,现在宣布决定:任命何大明同志为四九城公安局副局长,正式进入市局党委班子,继续分管政保和基层维稳工作。”
会议室安静片刻,响起一阵掌声。
何大明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太多喜色,静静等着领导继续讲话。
“何大明同志之前做政保处处长,工作扎实。尤其是这起四合院凶杀案,还有之前公社私卖木炭、散播流言的案子,政策把握到位,处置稳妥,大局意识强,适合承担更重的担子。”领导看着他,“提拔不是终点,是担子更重了。
现在进局班子,一言一行都代表市局,要持续接受组织考验,后续工作,还要看实绩。”
何大明站起身,认真表态。
“感谢组织信任。
我清楚,这次提拔是责任,不是功劳。往后办案做事,一定守好政策,尊重事实,公私分开,不徇私情。
工作有疏漏,欢迎各位同志批评指正。”
领导点点头:“手上案子多,政保接触面广,不能松劲。
位置越高,越要谨言慎行,守住底线。”
“我记住了。”
会议散场,同事陆续离开。
孙光大留下来,拍一拍何大明的肩膀笑着说:“大明,恭喜。
从处长到局领导,不容易,往后担子更沉了。”
何大明淡淡一笑:“谈不上恭喜,就是多扛点活,半点不敢松懈。”
傍晚,何大明回到军区大院的家里。苏桂枝正坐在灯下整理教育局带回的学生材料,听见动静抬头。
“会开完了?”
“嗯,定下来了。
之前是政保处长、班子预备人选,这次提拔,做市局副局长,进党委班子。”何大明把公文包放到桌边。
苏桂枝放下钢笔,神色平静:“我知道组织一直在考察你
。越是往上,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家里不用你操心,雨眠雨川的功课我会管好。”
里屋两个孩子听见声音跑出来。
何雨眠站得端端正正,一本正经开口:“爸,恭喜您晋升。现在责任更大,做事不能马虎,不能出错。”
何雨川身子扭来扭去,兴冲冲凑上来:“爸!那以后能不能去你们机关大院看看?”
何雨眠立刻转头制止他:“川川,别乱说,机关是办公的地方,不是去玩的。”
“哦。”何雨川低头应了一声。
何大明看着一双儿女,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眠眠说得对。升职不是咱们家可以沾光的好事,是一份责任。小川,收收玩心,好好读书。”苏桂枝说。
“嗯嗯。”何雨川乖乖的点点头。
晚饭过后,何大明坐在桌前翻看案卷。苏桂枝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何大明顺手就端起来喝了,处理完事情,就抱着她一起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