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着血水在军靴下发出粘腻的声响。
雷震站在昆山镇外的旷野上,目光呆滞。
他手下的两百多名教导总队残兵,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日军尸体堆里,大口吞咽着绝命营扔过来的日本牛肉罐头。
算盘手里拿着账本,正扯着嗓子向林烽汇报:“营长!清点完毕。击毙日军骑兵大队四百一十二人,步兵大队八百六十人。缴获完好三八式步枪九百多支,九四式骑枪三百支,九二式重机枪六挺,歪把子十二挺。子弹三十万发。至于镇子里的五个仓库……”
算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抖:“粮食、被服、药品,咱们的六十辆大车装满了,连十分之一都没搬空。”
雷震的嘴角剧烈抽搐。
三十万发子弹。
他一个德械营满编的时候,全营的弹药加起来也不到五万发。
“林营长。”
雷震走到林烽面前,站直身体,“你们的战斗力,我雷某人服气。但你们毕竟是散编。现在南京外围全乱了,你们带着这么多物资,没有上级番号掩护,寸步难行。”
雷震顿了顿,抛出筹码:“教导总队是委员长的御林军。我跟上面通个电报,以你们的战绩和装备,直接编入教导总队。我保你一个主力团长的位置,全营兄弟都能拿双饷。”
周围安静下来。
大憨停下擦拭机枪的动作,王长顺和赵铁军也转过头。
林烽看着雷震,摇了摇头。
“雷营长,好意心领了。”
林烽指着身后正在包扎伤口的士兵,“绝命营的规矩,枪口只对外,不站队,不当军阀。我们打没的建制,叫中国。”
雷震愣住。
林烽转头看向算盘:“搬五箱磺胺,再留十箱子弹和五千块大洋。给雷营长的兄弟们带上。”
算盘一阵肉痛,但没敢多说,立刻照办。
雷震看着地上的药品和弹药,眼眶泛红。
磺胺在黑市上比金条还贵,林烽出手就是两箱。
“林烽兄弟,大恩不言谢。”
雷震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我们在南京汇合!只要我雷震不死,教导总队欠你一条命!”
雷震带着人走了。
林烽转身走向通讯兵。
电台的指示灯闪烁。
“营长,明码电报和密电都截获了。”
通讯兵递上电报纸。
林烽扫了一眼,眼神瞬间转冷。
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震怒。
昆山中转站被袭,前线三个甲种师团的补给线断裂。
松井石根直接下达死命令,抽调第十一师团的一个整编旅团,外加一个战车大队,对昆山周边五十里进行铁壁合围。
“鬼子急眼了。”
赵铁军凑过来,“一个旅团,七千多人,还有坦克。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
“避其锋芒。”
林烽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火堆,“物资装不下的,全部浇上煤油。带不走的枪支弹药,全部布置成诡雷。”
林烽看向老憋:“太湖周边的山路,你熟不熟?”
老憋赶紧点头:“熟!我以前在山里倒腾过私盐。太湖西边有片老林子,山高林密,鬼子的坦克进不去,大部队也展不开。”
“大憨,开路。”
林烽下令,“全营进山。”
十五分钟后,绝命营的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昆山镇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声。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照得通明。
日军的前线补给基地彻底化为灰烬。
……
太湖西侧,深山老林。
连续三天的急行军,绝命营彻底甩开了日军的追兵,扎进了一片与世隔绝的山谷。
这里地形崎岖,植被茂密。
日军的侦察机在天上盘旋了几天,什么也没发现,最终无奈撤走。
山谷平地。
六百名士兵列队站立。
经过连番血战,这支队伍已经褪去了溃兵的颓气,眼神中透着杀气。
但林烽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你们手里的枪比鬼子好,子弹比鬼子多。”
林烽站在一块青石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但如果现在拉到平原上打阵地战,一个满编的鬼子大队,能把你们六百人全部吃掉。”
队伍里一阵骚动。
新兵们有些不服气。
林烽拔出勃朗宁手枪,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
枪声压下所有的议论。
“鬼子的单兵素质、射击精度、战术配合,全方位碾压你们。”
林烽冷冷地扫视全场,“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学的那些排队冲锋的添油战术。我教你们怎么杀人。”
残酷的特训正式开始。
林烽将全营打散,以三个步兵连为基础,全面推行“三三制”战术。
三人为一个战斗小组。
一人负责进攻,一人负责掩护,一人负责支援。
三个小组组成一个战斗班,呈倒三角阵型推进。
“距离!拉开距离!”
林烽拿着藤条,在泥水里穿梭,“进攻点和掩护点必须保持五到八米!一颗手雷下来,不能死两个!”
“啪!”
藤条狠狠抽在一个新兵的背上。
新兵疼得一哆嗦,赶紧在烂泥里翻滚,拉开与战友的距离。
战术动作训练极其枯燥。
卧倒、出枪、翻滚、跃进。
林烽要求所有动作必须形成肌肉记忆。
大憨的重机枪连也没有闲着。
“机枪阵地不能固定!打完一个弹板,立刻转移!”
林烽指着大憨的鼻子骂,“鬼子的掷弹筒三秒钟就能把炮弹砸到你头上。你想死,别拉着副射手垫背!”
半个月的时间,绝命营在这片深山里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每天的体能训练挑战生理极限。
负重三十公斤,山地越野十公里。
跑不完的,没有饭吃。
子弹管够。
每天的实弹射击消耗极大。
林烽根本不在乎弹药,他要的是每个士兵都能在两百米内做到指哪打哪。
特训的最后三天,林烽开启了实战演练。
山坡上。
大憨操纵着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压低。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贴着地面三十公分的高度扫射而过。
打得泥土飞溅。
赵铁军带着一个战斗班,在机枪的实弹压制下进行战术匍匐。
所有人的脸紧紧贴着烂泥,动作却异常敏捷。
三人小组交替掩护。
两把中正式步枪同时开火,精准命中一百米外的木靶。
另一名手持mp18冲锋枪的士兵迅速跃进,占领射击阵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喊叫,只有战术手势和简短的哨音。
林烽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台已经初具雏形的现代步兵战争机器,微微点头。
战术素养的质变,加上德械与日式装备的火力叠加。
现在的绝命营,才真正有了在这个地狱战场上撕开一条血路的资本。
特训结束的前一天傍晚。
营地里升起炊烟。
士兵们正在保养枪支。
林烽坐在帐篷里,用磨刀石打磨着那把将官武士刀。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算盘带着两名侦察兵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泥,衣服被荆棘划成了布条。
气喘吁吁,脸色惨白,但双眼却放着骇人的精光。
算盘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壶,灌了半壶水,抹了一把嘴。
“营长!”
算盘的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了调,“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大财了!”
林烽停下磨刀的动作,抬眼看他。
“我们在山外三十里的一个山坳里,摸到了鬼子的一个秘密据点。”
算盘将一张手绘的草图拍在桌子上,“不是野战部队,是辎重兵。防守极严,外围全是铁丝网和暗堡。”
算盘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林烽:“那里背靠绝壁。我爬到树上看了一眼。里面没有粮食全是弹药!绿漆的弹药箱堆得像小山一样,一眼望不到头。我粗略算了一下,起码有几百万发各种口径的子弹,还有上万发炮弹!那是鬼子打南京的前线总弹药中转库!”
帐篷内死寂。
几百万发子弹。
上万发炮弹。
这个数字足以支撑一场战役。
林烽的目光落在草图上那个标注着“绝壁”的位置。
他放下磨刀石,拇指轻轻抹过锋利的刀刃,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通知全营,停止训练。”
林烽站起身,将武士刀插回刀鞘,“准备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