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数学课。
尤默的校服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把手机从抽屉里摸出来，屏幕压到最低亮度，看了一眼，是qq音乐的推送。
《exile》全球同步上线。
歌曲的封面一闪而过。左边黑森林，右边亮荒原。他把手机塞回抽屉，抬头继续听课。讲台上老师在讲抛物线，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
最后一节自习。林伟从前头回过头来，一只耳机已经塞进了自己的左耳。
咸鱼。他把另一只耳机递过来，新歌，听不听？
尤默低头写英语卷子，什么？
霉霉和At Emo way，发了一首新歌。林伟晃了晃耳机线，快，我刚听的，这男的闷得跟从井里传上来似的。
尤默把笔放下，接过耳机塞进右耳。
exile 的前奏在耳朵里响起，林伟在他旁边跟着点头打拍子。嘴一张一合对着口型，不过town 那句口型错了，唱成了 down。
怎么样？林伟问。
尤默把耳机摘下来，还给他。
嗯，挺闷的。
就是！林伟猛点头，但你说奇不奇怪，闷是闷，但是听着就是舒服。这At Emo way有两把刷子。
尤默低下头，继续写英语卷子。就是被伟哥这么一说，差点没绷不住，卷子都有点写不下去了。
放学铃响。他背了书包往外走。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旁边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看手机，有人说了句你听没听？taylor那首新歌的男声绝了。
他把耳机塞上，从头到尾完整地听了一遍。
他唱town，她唱crown。他嘶吼，她气声垫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正对上，但合成出来，又像是每一句都合上了。
一首歌放完。二月的风还有点凉。他把耳机收起来，往家走。
到家换了鞋，他打开qq音乐，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谁在跟谁吵？
那个男声这也太闷了，但听完感觉要的就是这个味儿。
bridge那段破音，听得我心脏都停了一拍。
霉霉+At Emo way，这组合太牛*了。
十天两首爆款，At Emo way到底是不是北欧的？？
他往下划了几条，把手机放在桌上，去热饭。
父母又出差了，他拉开冰箱。五花肉，青椒，半块姜，够了。
五花肉切薄片，青椒斜刀切丝。姜拍碎了下油锅，滋啦一声，肉片倒进去，铲子在锅底推了两下，肉色从粉变白，边缘卷起焦边。
沿锅边淋一勺生抽，咸香轰地起来，青椒丝倒进去翻几下，辣味混着肉香窜了半个厨房。
这是他前世在出租屋逼出来的手艺。五花肉炒青椒，最下饭的家常菜。
一碗白米饭，一盘炒青椒肉片，一个人坐在饭桌前。
手机在桌上震。尤用。连续四条微信。
他拿起手机。
第一条：「[截图] 霉霉的推特，转发八万了，评论也有两万。」
第二条：「qq 音乐那边，上线三小时，新歌榜第一。」
第三条：「外网那边全在扒你跟朴树联名那首，有人做了时间线：Faded→SYA→朴树→exile。说 At Emo way 是今年最神秘的音乐人。」
第四条：「默仔，你说句话啊！！！」
尤默把手机放回桌上，夹了一筷子青椒肉片。
电话响了。
默仔。尤用的声音里全是笑，你看了没？一周内两首爆款。今天这首，外网那边又在猜你到底是谁，还有人说你是AI。
尤默了一声。
你不兴奋？
还行。
你这什么反应，尤用在那头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个正事。爸妈今天飞广州了，看新厂地基，后天回来。
知道了。妈留了便签。
那你一个人在家？
嗯。刚自己炒了个菜。
尤用顿了顿，默仔。
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吃饭。这首新歌，全世界都在放了。
尤默握着筷子，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炒青椒肉片。
肉片焦边刚好，青椒还带着脆。偶尔才能团聚的一家。
他不知道父亲在去广州的路上有没有听到这首歌，也不知道母亲在工厂的办公室有没有点开那首叮叮咚咚的外国歌。他只是一个人坐在饭桌前，把那盘炒青椒肉片吃完。
也挺好的。
晚上，他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亮着。显示是 whatsApp 来电。
霉霉。
他接起来。
Emo。她那边是纽约的早晨，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那边几点了？
晚上。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Good。她顿了一下，我这边后台数据刚出来。omG，首小时全球播放量，比我上一张专辑的首单还高。公告牌那边实时热度已经冲到前二十了，这才第一天。
尤默靠在床头，没说话。
我这边的数据全炸了。她在那头翻着什么，像是念评论，
听完像被人从房间里推出去，门在背后关上了，这句我喜欢。还有一条：我跟我前任的对话被写成歌了，谁允许的
她笑了一声。你知道吗，发了这么多歌，这首的反响最特别。每个人都说听完胸口闷。
嗯她在那头顿了一下，Emo，你都不会兴奋的吗？
尤默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就是，现在挺困的。今天上了八节课。
她在那头笑出声。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挺困的的合作者。
笑了会儿，她声音低下来。还有件事。我这次的巡回演唱会，亚洲区域的日程要定了。
尤默握着手机。
Emo？
在听。
窗外，二月的最后一天。巷子里有人推着车卖烤红薯，喇叭里放着不知道谁的歌。
到时候再说。他说。
好。不急。她那边顿了一下，晚安，Emo。或者说早上好？
晚安。你那边早上好，泰勒老师。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边上。
前世这首歌是 2020 年出的。疫情刚来，他缩在出租屋里，苹果 music 首页推了 exile，他点开，听了一整夜。
那晚窗外也在下雨，他靠在床头，觉得写歌的两个人一定是吵过很深的架才能把这种谁也听不见谁的绝望写得这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