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号。劳动节。
学校放了一天假,尤默难得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照亮了大半个房间,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一排未读的聊天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霉霉的。凌晨四点多发的消息,那时候她那头刚过午后。发了champagne problems 各平台的首小时的数据,外加一条 Spotify 链接。
公告牌实时排名第32,底下跟了一行字。「thirty-two. Not bad for an anonymous kid in a hoodie.」
尤默盯着那个词笑了一声。霉霉在视频通话里也从来没见过他的全脸,只见过帽衫和面罩。
他拉出键盘打了一个单词。「wait.」
然后点开微博。
小号At Emo way 的私信一如既往地又暴涨了一大截。上回 exile 发帖的那条还挂在置顶,底下的评论区又涌进来一茬新的评论。
「不是我说,exile 我还没从循环里出来,又来一首,我出不来了。」
「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个 At Emo way?连着两次跟霉霉合作,不可能是个纯素人吧?」
「纯素人怎么了?fade 就是他一个人的。」
「你们听 champagne problems 的钢琴了吗?那个和弦处理,绝对是专业级别的。」
有一条热评被顶到前三:「他不是不露面吗?霉霉怎么会跟他合作两次???」底下吵了一百多条回复。
尤默划了几下。不打算回,也不打算解释。
换到网易云,champagne problems 的播放量曲线比 exile 首发那次更陡,首小时六位数的播放量,评论区先是大片大片的「????」。
紧接着有人开始扒歌词,November flush and your flannel cure被截出来来回转发,很快就有人贴了霉霉在接受采访时候提到的「这首歌是一个朋友写给我的」截图。
和 exile 上线那天差不多,手机震个没停,转发艾特堆成一片。
但这次不一样。
上次他坐在厨房里炒菜。油锅里响着青椒肉丝,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全世界在放他的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是一种很轻的孤独。
这次他靠在床头,五月的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他想起了哥的微信,五月底伦敦的机票已经订了。
想起四月中旬那段视频里霉霉说五一发,又说上海那场我可以唱这首。想起小姑在首尔给他留的房间,连钢琴的位置都量好了。
他刷到一条海外乐评被截屏转到了微博。推文很短。
「At Emo way is not a producer. hes a lighthouse.」
他划回微信,给霉霉回了一行。
「thirty-two for now.」
二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twenty-six.」她附了一张公告牌实时排名的截图。
「told you. wait.」
「Next time Ill send you eleven.」
他笑了笑。退出whatsApp,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身望着天花板。窗外是小区的鸟叫,不知道哪家在阳台上晾的被子被风鼓起来,扑扑地响。
隔壁那户人家中午炒菜的油烟味从纱窗缝里钻进来。
好像是在做酸辣土豆丝。
五一过后,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变成了,距高考35天。
林伟每天午休都在掐表刷理综,做得比考试还较真,题没做完也要收笔,他说这叫训练时间感,然后趴在桌上睡四十分钟雷打不动,科学备考,睡眠太重要。
徐航的英语卷子堆了半桌子,也开始弄起了错题本,但每次老师说再来一套的时候,他还是第一个撕开卷子的那个。
尤默没他们那么拼,但也没完全闲着。
韩语的收音规则磨了快一个礼拜。终于通了一些,有一天晚自习背单词的时候,突然觉得比顺嘴。??(顺利)。
5月5号,第二节课课间,林伟从走廊那头冲回来,手里攥着手机,眼睛亮得像刚开了瓶可乐。
咸鱼!上次去看过的村超!前两天安溪对永春那场,直播间在线破了四千八!
他把手机按在尤默桌上。画面里是安溪老茶农的直播间,在线人数 4827,评论滚得连头像都看不清。
铁观音那位,村超中场休息就泡茶不说话!林伟指着屏幕。老茶农上半场阶段摆好茶盘,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泡了整整上半场的工夫茶。
中场一过,他对着镜头亮出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这是上一场的茶叶订单,300斤。谢谢大家。评论区直接沸腾了。
林伟把屏幕往上滑,下单的Ip 属地数量比之前的时候翻了几倍。杭州、南昌、长沙,你看这是哪儿?武汉。他戳着一条评论,开幕那天,我看评论,最远的Ip才到福州。
尤默把手机接过来翻了几页。惠安鱼卷的厂家在评论区留了言,说想在中场开个专场,底下700多条回复,一半在问真的假的,一半直接报了数量。
永春芦柑的销售数据比茶叶还夸张,上次和尤用通电话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现在第一批货已经卖断货了。
当时尤用随手给他看的后台截图,他也瞄了一眼,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越来越好。
5月10日晚上,哥给他发了条微信「默仔,少躺一点,等下我把你拉进我们利物浦群。」
群名简简单单四个字:利物浦组。
堂哥尤阳的头像已经换成安菲尔德大门了;表哥陈骏用的老土的中年企业家专用风景照,李响的微信名最有特色,直接叫。
哥哥尤用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们的签证都下来了。我们到了那边先把底子摸透,别一上去就跟芬威的人谈,我们先站稳脚跟,再决策做事。
尤阳,你落地先跑一趟安菲尔德把入场证办了;陈骏,订的酒店,太靠近市区了,改到离球场近一点的;李响,我们这边的资料准备好。」
尤默翻了翻群,看哥哥安排的妥妥当当,几人聊的热火朝天,就没多看了。
他退出群聊,又看到哥单独发了几条消息。最上面是一张航班截图,5月11日晋江飞法兰克福,的一个人商务舱。
「我先去多特蒙德,5月底再和他们一起去利物浦。」
紧接着是两张图。champagne problems 和 exile 的首周数据对比。
下面跟了一句话,「你那首歌,数据比之前发的exile 还猛。首日的播放量就高了近三成,现在你的海外粉丝翻了一倍。」
隔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你这边搞得风生水起,哥那边也得攒劲。明天飞德国,先去会会那个克洛普。」
尤默靠在椅背上,顶灯在手背上投了一个小小的光圈。哥的节奏比他想的还快,4月27 号晚上父亲刚拍了板,这才5月10号。
利物浦等了24年没拿到英超冠军。克洛普还在多特蒙德,不过肯尼答应回来当顾问了。
这些事加在一起,离还远。但现在感觉不一样了,各自都已经有了方向。哥在走他的路,他也在自己的路上,都在往前走。
他切回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哥,到了多特,克洛普你要是说服不了,到时候给我电话,别硬抗。」
哥秒回,「我堂堂利物浦 cEo,需要你这个高三的操心?」
尤默盯着那行字,能想象出哥打字时的表情,他没理会那句调侃,又敲了一行,「没开玩笑,和你说真的,我了解的比你多一点点。」
那头隔了几秒,才回了消息,「知道了,你也管好你自己的事,注意首尔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