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吃了几口,把叉子搁下,看着尤默。Emo,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我每次上台是什么感觉吗?我一站上去就想让所有人看见我。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刚好相反。你写了一首炸翻全场的歌,自己退到钢琴后面站着。why?
尤默听到这个问题,手上动作停了一下,把嘴里的空心菜完全吞下去,才说道,你们今天也看到了,我家里条件不差。家里产业全方面的,也没必要接代言,接了也是麻烦事。
其实音乐弹钢琴也不是我自己选的。小时候我爸妈觉得男孩子得培养点气质,就给我报了钢琴班。说不上特别喜欢,我父母在我小时候出差很多,钢琴也陪伴了我很多。
后来用这个写了歌,发到网上,你们听到了,然后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就这么回事。
他边说,边夹了一块鸭肉,我这个人你们也看出来了,不喜欢交往和应酬,热闹的地方待久了头疼。对我来说,朋友是个奢侈品。
但这次我哥结婚,他看了一眼霉霉,又看了一眼亚当,你们飞了半个地球过来,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上台就唱。今天下午累成那样,晚上还坐在这里吃姜母鸭。
他把筷子拿起来,低头笑了一下。是音乐让我认识你们的。所以挺开心。真的很开心。
霉霉放下勺子,对着尤默说道,Emo,其实你的音乐不需要你的脸,每首歌都有自己的情绪。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继续看着尤默,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就喜欢音乐。11岁在 NbA 赛前唱国歌,站在球场中间,几万人看着我,我一点都不怕。那时候就觉得,这辈子就是唱歌做音乐了。
她把勺子转了个方向,嘴角浮起一点很轻的笑。所以认识你很高兴。你明明不是那种从骨子里爱音乐的人,但你还是把歌写出来了,而且写得那么好。这比我们这些天生喜欢的人更不容易。
邓紫棋把醋肉的筷子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我也是从小跟着外婆学钢琴。但跟你不一样,我上第一节课就跟家里人说我要学。
后来考了八级、考了演奏级,考完了发现最想做的事还是唱歌和音乐。我没那种体验。但我知道能坚持下来的都不容易。
尤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霉霉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杯子里的茶喝完了,转头看向亚当说,Adam,Sugar 你们拿回去做,完善。
亚当把茶杯放下,眉头微微挑起。什么叫拿回去做?
录正式版。你们编曲、混音、mV拍摄、发行,我那份分成,我哥会跟你们谈。
尤默夹了一块姜母鸭,歌是我写的,但这首歌在你们嗓子里比在我嗓子里好。女娲造人的时候就没给我唱歌的喉咙。
亚当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你就把一首这么好的歌给我们了?
不是给,是我们合作。你的嗓音和这首歌合适,而且又不是不给我分成。
邓紫棋在旁边声音压得半低,带着点揶揄,补了一句:他哥做跨境电商的。你小心点。
亚当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尤默的杯子。deal.
默看着两只杯子碰在一起,表情复杂,在中国,茶是不能碰杯的。
晚了。亚当喝了一口。杯子放下来,满足地呼了口气,这是我参加的最诡异的一次商务会谈。
对了,紫琪姐。尤默转向邓紫棋,告白气球回头我会让我哥把后期做了发掉。你要是喜欢,自己到时候也可以录一版。
邓紫棋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真的?
尤默点头,神色认真,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真的。不过我想你晚我一个月发。不然都去听你的版本了,我的版本没有一个人点。
邓紫棋笑出声来。你连脸都不露,还怕没人听。
尤默叹了口气,把手一摊,脸可以不露。播放量不行。
霉霉用勺子喝汤的时候抬起头来,闻言抬起头来,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么,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尤默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做专辑随时找我,我毕竟是中国人,想自己拿格莱美有点难了。霉霉、Adam,后面可能需要你们两个带我了。
霉霉听到格莱美,笑着放下勺子,眼睛亮了一下,格莱美又不是没拿过。我现在在做专辑《1989》里面有首 blank Space,副歌那段 bridge 总觉得差一口气,你听听看。
行,霉霉。其实还有一点没说。尤默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翘起来,真到了领奖那天,我也怕有人冲上台抢我话筒。这种事还是你们比较有经验。
霉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是真的被逗到了,肩膀都在抖:Shit ,that was one time.
一次就够了。尤默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我现在不露脸的打扮,去抢话筒更合适,抢完还不知道是我尤默抢的。
霉霉把脸转向另一边,肩膀还在抖。邓紫棋在旁边憋笑,低头喝汤,勺子搅得汤面直晃。
在旁边看着尤默帮霉霉规划专辑,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往前一倾,我呢?我还没拿过呢!
Sugar我感觉很有机会,我们再按照之前电话说的,把那个mV录出来。尤默看向他,语气不紧不慢,对了,你们以后来中国开演唱会,可以找我哥。之前Red tour 上海站他本来想做承接的。
霉霉听到Red tour,立刻抬起头,你哥还做演唱会?不早说,之前就让你哥他们做了。
尤默摆了下手,语气轻飘飘的,他什么都做。这些都只是小产业,星途你们知道吧?他是创始人。利物浦 cEo 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职务,演唱会落地那种都是小事。在利物浦安菲尔德开都可以。
亚当凑过来,安菲尔德?那个球场?
尤默朝他点了点头,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安菲尔德。
亚当和团队的交流了一下眼神,,几个人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兴奋,才转回头来说,我们可就等着你兑现了。
别找我。直接找我哥。
霉霉把勺子重新拿起来,把话题拉回来,这些都说完了,你自己的事呢?接下来去哪?
尤默想了一下,还决定和他们说实话,首尔。九月份开学。他顿了顿,嘴角一弯,如果早一点认识你们可能会选茱莉亚学院了。
霉霉抬眼看他,语气认真说,茱莉亚学院,你要是想去,现在也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尤默摇摇头,脸上带着点懒散的笑意说,我韩语都学了几个月了。签证也办了。我小姑在首尔把房子都给我收拾好了。纽约听起来很酷,但我不想每天出门先看街角有没有人蹲着。
霉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你要是在首尔不习惯想转学,随时跟我说。
邓紫棋抬起头。在首尔是读SNU?
尤默点头,是的。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海蛎,语气里带着点向往,我之前也想过进入大学学习一下。Emo,你学什么专业?
尤默语气难得认真说道,音乐,想把基础加深一下,后面也能更好的做出作品。
学完回来吗?
肯定回来啊!家在这儿,跑不了。尤默笑了一声,指了指脚下,又朝他们摊了摊手说。你们来中国开演唱会,我去蹭后台。
霉霉笑了一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那就行。你别消失就行,你现在在网上的存在感比大多数出道的歌手都高了,虽然没人知道你是谁。一旦消失了,网上全是寻人启事。
那不挺好。尤默往椅背上一靠,神色轻松,网上越热闹,我线下越清净。而且别人找不到我,你们不是现在都知道我家在哪里了吗?我失联了找我哥也行啊!
收音机里的闽南语歌唱到最后一个音,拖了很长。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多少菜。
尤默看着这一桌子人。美国人、澳洲人、香港人,挤在晋江一条巷子最深处的私房菜馆里。
散场了。
巷口,老陈的商务车已经在等。魔力红四个人今晚的航班回洛杉矶,莱恩和米基先上了车,杰西跟在后面,亚当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没有招牌的门牌号。
下次来中国还找我哥。尤默说。
Next time Im bringing my own chopsticks.亚当拍了拍车门。
车开走了。
邓紫棋的车停在巷子另一头。她明天飞香港,今晚先回泉州朋友那边住。上车之前她回头看尤默。首尔到了发个消息。
尤默站在几步外,手插在裤兜里,点了点头,
不准不回。
尤默嘴角弯了弯,笑得有些散漫,知道了。
邓紫棋的车尾灯拐过街角。巷子里只剩两个人。
霉霉靠在对面的墙上。我也今天走。凌晨的航班飞东京。
尤默看了她一眼。你之前没说过。
刚才决定的。她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送我去机场?
老陈把车掉了个头。商务车的窗帘还是拉着的。机场高速上没什么车,快十一点了,晋江到厦门机场的路很空。
霉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墨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一闪一闪的路灯。谁也没说话。
到了出发层,老陈把车停好。霉霉开门下车,尤默也下来了。她站在车旁边,把碎花裙子的领口整了一下,吃饭的时候又坐皱了。
Emo。
尤默转过身看她,手还搭在车门上,
她往前走了一步。尤默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脸已经到了他右脸颊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又换左边。巴黎人的习惯,或者说纽约人的。尤默分不清。
他的耳朵烫了。跟七号那天早上哥在奔驰里一样烫。
霉霉退后一步,把墨镜戴好,只露出微微翘起的嘴角,See you. dont disappear.
上次说的,下次一定。尤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点轻松的笑意,就算消失了,这个下次也会履约。
她拉着箱子走进自动门。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尤默看到自己说的时候,霉霉还是顿了一下的。碎花裙子的下摆被机场的空调风吹起来一点,然后自动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