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村超结束的第二天。
尤默在书房里坐了三个小时。铅笔。打印纸。录音笔。杯子里的水续了四次。
他先画了一道竖线。左边写已经有的歌,Faded、See You Again、exile、告白气球、champagne problems、Sugar,写完发现漏了平凡之路,补在最后。
右边写要写的,《无名之辈》《无名的人》《平凡的一天》《只要平凡》《凡人诀》。
十二首歌,6首英文,6首中文;6首已经大爆的歌,6首待发的都是有平凡、无名、凡人相关的歌。他在两张纸中间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无名”。
午饭的时候他把纸推给尤用。尤用从左到右看了三遍。第一遍扫歌名,第二遍数数量,第三遍盯着那两个字的标题。
你要做专辑。
尤用看后,把纸放下来,拿筷子点了点左边的歌名。不说和霉霉合作的两首,Faded。See You Again。这两首够别人吃一辈子。加上告白气球刚上完热搜,你跟我说这张专辑叫《无名》?
不好吗?
尤用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看着弟弟那幅“愚蠢的哥哥”的表情,是真快绷不住了。他不想理尤默了,继续干饭。
一个月。帮我搞定后期的人。
接下来一周,尤默在他的录音室里泡了整整一星期。
就是哥给他备的那间独立隔音棚。骑车十分钟就到。他每天早上去,晚上回来。窗帘拉着,设备开着,空调温度设定24度。
第一天录《无名之辈》的主歌。唱了四遍。听回放的时候发现第二遍副歌有一句尾音跑了,删掉重录。
又唱了两遍。第六遍的时候嗓子开始有点紧,他停下来,泡了杯胖大海,靠在椅子上闭了十分钟的眼。然后回去录完了。
第二天《凡人诀》。这首节奏快,副歌气息要顶满,他唱完一遍就得歇五分钟。下午三点多李薇薇打电话来问他回不回来吃饭,他说不饿。挂了电话继续录。
录到第七遍的时候他按了回放,从头听到尾,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灯。又听了一遍。第二个副歌进来的时候他自己跟着哼了一句。又感觉偏了的,再次删掉重来。
第三天《平凡的一天》最顺,两遍过。他唱完第二遍的时候没有马上停下来,手指还在琴键上多跑了四个小节。录音笔开着。他回头听了那段即兴,最后留了下来。
下午他给邓紫棋发了一段《只要平凡》的钢琴 demo。30秒。只有伴奏,没人声。过了五分钟她回了。
「这首歌和告白气球完全不一个路子。」
「嗯。专辑里需要一首慢歌。」
「副歌那个气口你再想想。你现在进的时机太正了,压一点,拖半拍进来试试。」
尤默把手机搁在谱架上,重新坐到钢琴前面。把副歌进的时机往后拖了半拍。弹完又录了一遍发过去。
「就是这样。你是对的。」
邓紫棋秒回。「专辑名叫什么。」
「《无名》。」
这次终于是没有秒回了,隔了快半分钟才回了一个:「你真是够了。」
第四天《只要平凡》的副歌卡了三小时。左手伴奏和主旋律没对上,推进副歌的时候总是慢半拍。
他把谱纸抽出来重新改了和弦走向,用铅笔在谱纸边上写了一行小字,副歌进之前多留一拍,气口放在第二拍后半拍。然后把铅笔夹在耳朵上,重新开始。
第五天《无名的人》。这首歌他从上午十点录到下午四点。中间就吃了一碗李薇薇端进来的面,吃完把碗搁在门口地上。
最后一遍唱完的时候他没有马上停下,最后一个音拖了三秒,然后录音室安静了。他把回放打开,从头听到尾。
听完以后把存储卡取出来,放进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在标签纸上写了两个字,《无名》。贴在盒子正面。
第六天他把之前五首又重录了一版。他觉得还能做得更好一点。第七天把英文两首的人声重新过了,exile 的男声位和之前远程传给霉霉的版本对比了一下,又加了一层和声。
录《平凡之路》英文版之前,他给朴树发了一条消息。不长。就是说做了英文改编,想请他听听。
朴树回了电话。背景音很安静,大概也是在棚里。
英文版你怎么处理的。
主歌保留原来的旋律线,副歌改了。英文词不是直译,是重新写的。
尤默把手机开免提,弹了一遍副歌。弹完以后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英文版的副歌,朴树顿了一下,和弦别收得太紧。原曲那个尾音是散的,像话没说完。你英文版可以收,但别收死。留口气。
像中文版最后那句风吹过的,路依然远
对。那个字是往上飘的。你英文版最后一句也得有个往上走的音。别沉下去。
尤默把朴树说的,在谱纸边上记了下来,嘴上说着,谢谢朴树哥。
别叫哥。你那些歌我听了。是我该叫你哥。朴树把电话挂了。
这一周他每天早上八点骑自行车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李薇薇什么也不问,就算先去睡了,也会每天晚上在餐桌上给尤默留一碗汤。
尤用中间来了两趟,一趟给尤默送了个硬盘,另外一趟什么都没带,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没打扰尤默,就听尤默在旁边录歌。
录音室隔壁的监听间没有别人,但尤默从玻璃反光里看见门开了一条缝。
7月21日。新歌的人声录完。母带还没做,混音还在谈,但所有的歌全在了他的硬盘里。他把12个音频文件拖进一个文件夹,重命名《无名》。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放下筷子。妈,你们厂里下一季的新款,样衣出来了没有。
快了。怎么了?
我想拿一套拍个照。运动服,休闲裤,休闲鞋或者跑鞋。都要新款的。还有那种网球帽,帽檐大一点的。再拿一个透气的面罩。
李薇薇把汤碗搁下,你要穿?
是的,穿了拍新专辑的封面。
这次不穿帽衫了?
这次不穿了,换一下风格。
李薇薇看了他两秒,然后才起身去打电话了。
第二天下午,两个大纸袋搁在客厅茶几上。运动服是灰蓝色的,袖口有路途新标的暗纹,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裤子是同色系的束脚款。鞋是一双还没上市的跑鞋,鞋舌上印着路线图,是一条简笔画的小路。
网球帽的帽檐能压到眼睛。面罩是运动款,黑色的,可以遮住整个下半张脸。
尤默把全套换上。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面。帽檐压低,面罩拉到鼻梁以上。
和之前帽衫装备完全不一样,这次感觉被另一种方式藏起来了,像一个懒得露脸的运动爱好者。
他对着镜子说。这套的遮挡很好,封面就穿这身拍。
尤用从沙发上站起来,拿手机拍了一张。尤默没看镜头。
照片里的人是侧着身子,帽檐挡住了额头和眼睛,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耳朵和一小截颧骨。运动服的拉链反光,鞋舌上的小路正好在画面左下角。
像个跑马拉松的。尤用说。
就是要像。
名字写哪?
左下角。正好在鞋的上面。
尤用把手机揣回兜里。他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妈给你拿的运动服是女款的。
尤默低头看了一眼拉链。这是男女同款,我是现在身材没有你福气,穿这版型正好,你穿可能塞不进去。
尤用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你写歌就写歌,不用人身攻击。
你先攻击的。我只是反击。
尤默站起来往回走。李薇薇在厨房里听着客厅里兄弟俩互怼,本来收想着声笑的,但最后整个客厅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