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7号。
上午他给林伟发了条微信:「伟哥,出来不?老地方。」
林伟秒回:「几点?」
「现在。」
「等我10分钟。」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那家沙县小吃。暑假期间没什么人,吊扇在头顶嘎吱嘎吱地转着,老板娘趴在柜台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瞥一眼门外。
尤默到的时候,林伟已经在了,占了靠墙的那张桌子,面前摆着两瓶玻璃瓶可乐,其中一瓶已经喝了一半。
尤默坐下来。林伟把另一瓶推到他面前。
咸鱼,你东西收好了没?
还没。
你是一点不急。林伟吸了一口可乐,咬着吸管含糊道,首尔那边怎么样,宿舍分了吗?
双人间,室友还不知道是谁。
韩国人?
大概率是,也可能是别的国家的留学生。
那你要跟人讲韩语。
学了几句,应该够用了。
林伟把可乐瓶放下来,瓶底在桌上磕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响,看着尤默说道,咸鱼。你这一走,要寒假才回来吧?
尤默倒是没反驳,就算回国也不一定是回晋江了。
林伟靠回椅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搁在桌上。U盘外壳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这里面是我之前存的几个单机游戏,你到了那边要是无聊,就玩玩。说完,他把U盘往前推了推。
尤默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外壳上有一道划痕,好是高二那年在学校机房的机箱刮的
你还留着这个?
废话,我保存东西有一手的。林伟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除了之前那盘游戏碟,那个是真找不到了。
我记得,好像是高二上学期。
林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记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尤默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 U 盘揣进裤兜里。金属壳硌在大腿外侧,冰冰凉凉的。
林伟站起来,咸鱼,到了发个消息。
不准只回。
林伟走了两步,又回头,到了首尔别光顾着搞音乐和看女团,无聊了别忘记老同学,给我打电话。
国际长途很贵。
你家差这点钱?林伟笑了,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又回来了,行了,咸鱼,我先走了。
尤默看着他先店外走去,拿起可乐瓶,把最后一口喝完:下次回来请你吃饭。
那就说好了。
不就一顿饭吗?我又不会跑。
林伟听到这个话,嘴角往上扬了扬,没再说什么,推开门先一步走了出去。
尤默一个人坐在沙县小店里。他把U盘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那道划痕,然后他站起来,把两个空瓶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临行前一天的下午,尤默把李薇薇之前准备好的那个24寸黑色行李箱从储藏室里拖了出来。上次用它,还是去利物浦的时候。箱面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抽了张纸巾,随手擦了擦。
李薇薇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箱子拿出来啦?再看看还缺什么?
不用,到了首尔小姑那边有新的。
李薇薇没坚持,又回了厨房,炒菜声重新响了起来。
尤默把箱子拖进卧室。衣服其实不用多带,首尔有路途的分部,小姑也说了,缺什么直接去拿,当季新款管够。
他就塞了几件换洗的t恤和长裤,应付头两天。真正的行李,是几样不能换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之前两套帽衫的装备,和这次专辑封面照的那套运动服,都一件不落地叠好装进去。
设备不用带,到了首尔重新置办。小姑说过,学校附近就有卖电子设备的,键盘、声卡、监听音箱都能配齐。
他用硬盘把《无名》的工程文件拷了一份,然后把硬盘搁在尤用桌上:哥,还是和之前一样,后期全交给你了,我只管听成品。
要求呢?
做好了发我就行,我听了再给反馈。
尤用把硬盘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上还有尤默用铅笔写的两个字《无名》,
书桌上摊着韩语教材,《标准韩国语》第一册,封面已经翻得卷了边。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的发音标注,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那是小姑去年寄书来的时候画的,铅笔印子已经有些浅了。
他又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生词表旁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字,有的是翻译,有的是语法备注,有的只是一个圈,还有几个词记了三次还是记不住,被重重画了横线。
其实也够用了。能点单,能问路,能跟小姑视频的时候蹦两句我到了吃了嗯。
读写还差一点,但现在首尔满大街都有汉字招牌。韩语不算精通,可应付眼下也差不多了,过去之后一边上课一边补。他把书合上,放进随身背包的外侧袋。
快吃晚饭的时候,尤用到他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等尤默抬起头,才把袋子搁到书桌边上。
这里面是英国的转换插头,首尔用的也是圆孔,跟国内不一样。还有一张韩国电话卡,到了就换上。小姑那边虽然也备了,但你先用着这个吧。
尤默把袋子接了过来,看了一下,对着尤用说道,谢了,哥。
尤用没走,肩膀斜斜地靠在门框上,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利物浦那边下周转会窗口最后两周。阿隆索还没松口,但杰拉德说快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和你差不多的时间。尤用顿了一下。你的专辑,我刚刚把工程文件发过去了,下周会给答复,你有意见直接和他们提。
知道了。
还有,尤用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桌上,这是你的代言费,密码是你生日。到了那边也可以用,不用省。
尤默低头看了一眼,卡面左上角印着路途集团的标识。他没多问,把卡拿起来,顺手揣进兜里。
尤用看他收了,也就没再多停留,转身走了。
晚饭是李薇薇做的卤面,酱香浓而不腻。尤爱国坐在尤默对面,吃饭时候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吃完了,才放下筷子,看着尤默说道,默仔,你小姑都安排好了,到了那边不用担心。
到了记得先报平安。
去了好好学,家里的事也不用你担心。
知道了,爸。
尤爱国见尤默听进去了,撑着桌沿站起来,边往客厅走边丢下一句:缺什么,就电话跟你妈说,或者直接跟我说也行。
李薇薇一直在厨房里洗碗,水声时停时续,没怎么出声。可就在父子俩话音落下去之后,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碗磕在水槽边的声音。
晚饭后,尤默回到卧室。行李箱还在地上敞着,他把最后几样东西放进去,其中一样,是过年时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爷爷奶奶坐在中间,大伯、大姑、父母、小叔、小姑两边排开,几个堂弟堂妹蹲在前排。念念被爷爷奶奶抱着,还冲着镜头比了个耶。他自己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被尤用搭着肩膀。
他把相框反过来,轻轻扣在叠好的衣服上,然后拉上行李箱拉链。
晚上9点,他一个人坐在床沿。窗外的枇杷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专辑的工程文件已经交到后期人员那边,他只需要等成品、再提意见就好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下,霉霉10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我的《1989》快收尾了。blank Space 的 bridge 按你说的改了,录了三版,第二版最好,你有时间听听。」后面跟了一个音频文件。
他点开,插上耳机。副歌 bridge 进来的那个和弦,确实比之前好了,一切都恰到好处。他听了两遍,然后回复:「感觉对了。」
霉霉秒回:「你那边呢?」
「录完了,去做后期了。」
「专辑叫什么?」
「《无名》。」
那边像是被这个名字噎了一下,一直显示输入中,过了半分钟才发过来一条:「你真是够了。」
尤默打字:「你和 G.E.m. 商量好的吗?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