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8日下午,颁奖礼开幕前。
穿过通道,两扇大门敞着,灯光和人声一起涌出来,会场里嘉宾还没有全部到齐。
巨大的舞台在前方暗着,几束检修灯垂下来,照着台上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座位区一层一层往下铺展,最前面几排的椅背上竖着白色名牌。
尤用领着他走到第三排。他扫了一眼,“太远了看不清,第一排太扎眼,第三排刚刚好。”
尤默点点头,走到位置前,先不急着坐,伸手把中山装的下摆轻轻抻平,才慢慢坐下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旁边。右边还空着一个座位,椅背上立着张名牌,字迹清楚:taylor Swift。
他愣了一下。
尤用在他左边坐下,身子微微侧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主办方还把你们安排坐一起了。待会儿获奖了,鼓励拥抱倒是方便了。”
尤默看着那张名牌,片刻后“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挨着就挨着吧。
会场里到处是打招呼的声音,拥抱、贴面、握手,香水和笑声搅在一起。他环顾一圈,相互熟络的人,屈指可数。很多都是他在电视上见过,但是对方不认识他啊!
他这边倒是挺安静的。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熬,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匿名有匿名的好处,没人来找他寒暄,他也省得装熟。
鼻梁上的变色镜片早已慢慢褪回透明。他抬手扶了扶镜框,口罩底下极轻地呼了口气:行,坐等开奖。
他旁边的座位,比他这边热闹得多。
尤用刚坐下,就有人过来了。先是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弯下腰跟他握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尤用点了点头,随手把对方递来的名片收进西装内袋。
接着是环球影业的人,笑容职业,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速7的片名。尤默没转头,只微微侧耳,听见几个词从他们嘴里蹦出来:首映礼档期宣传配合。
环球那位临走时拍着胸脯,一脸热络:“首映礼,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尤用笑着点了点头,看时间。尤默想着,很像自己开始给霉霉嘉宾邀请的那句下次一定回应。
前前后后一个多小时,尤用身边就没空过,制片人、唱片公司高管、品牌方,一波接一波地过来。
尤默坐在旁边,安安静静。他这身装扮在满场西装礼服里其实挺扎眼,偶尔有人朝这边多看他两眼,大概在琢磨这个蒙面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助理还是保镖?
尤默不觉得冷落。他反而觉得挺好,他本来就没他哥那么擅长社交,前世就有点宅。他低头把中山装下摆又抻了一次,心里想:就这儿最像菜市场,他倒是不嫌吵。
他这边也没清静太久。
Sugar guy!亚当·莱文隔着一张椅子就喊起来,声音大得附近几排都有人回头。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两步跨过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就往尤默肩上拍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你这身也太好认了,全格莱美就你的装扮最特殊,跟来抢银行的似的。
尤默被他拍得肩膀一歪,抬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Adam,你就不能小声点?”
亚当直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胳膊往尤默椅背上一搭,“你那个mV拍得怎么样?我听环球的人说,样片出来的时候,剪片的小姑娘哭得隐形眼镜都掉了。”
尤默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嘴角在口罩底下勾了勾:“差不多,paul那组镜头出来的时候,我哥都背过身去了。”
亚当啧了一声,摇摇头:“我听说温子仁给外面放话,说下次要拍mV,他愿意免费给你当导演。”
他说到这儿,又上下打量尤默,“不是,你这红头发到底怎么回事?你终于决定从‘神秘制作人’转型成‘视觉系爱豆’了?”
尤默偏了偏头,抬手正了正贝雷帽,语气慢悠悠的:“换个造型,省得别人老说我就那么一件帽衫。”
亚当又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贝雷帽上:你这帽子不错啊,切格瓦拉同款?
对,通用款。尤默抬手碰了碰帽檐,家里也有生产,洛杉矶这边的路途店里就能买到。
那我也整一个。亚当笑了一声,伸手作势要去掀尤默的帽子,被尤默偏头躲开。
尤用看到是亚当过来,在旁边说了一句:mV 片尾那段彩蛋,我看了,剪得挺好。
亚当乐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尤总亲自下场,能不好吗?他说着,还冲尤用比了个“oK”的手势。
后面又闲聊了几句,正巧他们团队的人找他,他朝尤默和尤用打了个招呼,便先走了。
他刚走没多久,一个圆脸短发的男人走了过来,西装革履,走路带风,老远就露出笑容。他走到尤默面前,先伸出手:“你好,我是郎朗。At Emo way?”
尤默也认出他了,国内知名钢琴演奏家,今晚还要上台和pharrell williams搭档弹《happy》。他立刻起身,微微欠身,跟对方握了握:“郎朗老师,您好。”
“你也别叫老师。”郎朗摆摆手,笑得爽朗,“咱们都是弹琴的同行。”
“您今晚那场《happy》,”尤默说,“我一直等着听。”
郎朗乐了,眼睛一弯:“得,那我不能演砸了。你那首Exile我也听过,钢琴底子不赖。”
“谢谢。”尤默说,顿了一下,“您那个《野蜂飞舞》的现场,我刷过好几遍。”
“哟。”郎朗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明显来了兴致,“等下加个联系方式,回头有机会,多交流交流。”他说着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利索。
霉霉进场后找了好一会儿,没看见尤默,目光转了一圈,这才先发现了尤用。她走过去,笑着先招呼:“尤总。”
尤用也点头回应了一下:“泰勒。”
寒暄完,她的目光才落到尤用旁边那人身上。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两秒,没认出来,直到又看了看尤用,才恍然:“……Emo?你这造型,前两天彩排都不是这样的啊!”
尤默抬手扶了扶帽檐,语气轻快:“换个造型。”
旁边那人看着这一出,笑了起来。这人一头金发,圆脸,一脸雀斑,朝尤默伸出手:“嗨,你好,我是 Ed Sheeran,很高兴认识你。”
尤默认出他了,中国歌迷管他叫“黄老板”,实力创作人。他起身跟对方握了握:“Ed,你好。”
黄老板说:“你那个 See You Again,我一直循环听。”
“谢谢,等下晚上的这版应该会更好一点。”尤默说,“你那个《thinking out Loud》,我也循环过。”
黄老板乐了:“期待你晚上的表演了。”
他说着,起身和尤默并肩比了比个子,发现自己得仰着头看他,忍不住说:“霉霉之前和我说你不高,你不矮啊!”
尤默:“写歌又不看个子。”
黄老板:“……这话我爱听。”他朝霉霉那边努了努嘴,“她一米八,天天踩十公分的高跟,还老说自己不高。”
霉霉在旁边接话,慢悠悠地:“我那是给你留面子,不然你仰头仰得更厉害。”
尤默看向霉霉,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下次不跟你合作了。”
霉霉挑眉,眼睛微微睁大,带着点“你敢”的意味:“……嗯?”
尤默没退缩,反而往黄老板身边凑了半步,抬手依次点了点自己和黄老板,“改跟Ed合作。我们两个被你嫌弃身高,一起合作会很好。”他说完还找黄老板击掌。
黄老板立刻会意,笑着抬手和他击了一下掌,“那敢情好,Emo,期待与你的合作。”
霉霉看着他俩,嘴角抽了抽,摇摇头,把脸别到另一边:“……行,你俩过吧。”
尤默没再接话,只隔着口罩弯了弯眼睛,眼尾轻轻一挑。
周围人听到这段对话,也都笑了起来。被这三人之间的气氛感染,原本紧绷的颁奖礼前奏,忽然轻快了不少。
霉霉和黄老板又去找别人聊天了。刚走,维兹·卡利法就晃了过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手里捏着杯饮料,隔老远就张开手:“Emo!mV那回拍完,你溜得比谁都快。”
尤默站起身,跟他碰了碰拳:“今天溜不动了啊,等下还要表演。”
“哎,你这头发怎么回事?”维兹往后仰了仰,上下打量他,眼睛睁得老大,“红毛,还戴个贝雷帽。你这造型,比我还像混说唱的。”
尤默扶了扶帽檐,语气轻松:“小小换个造型。”
维兹笑了一声,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嗓子,语气里带着点中二的热血:“待会儿一起加油,让我们震撼世界吧!”
尤默看着他,心里冒出一股冲动,想拉下口罩闻闻这人是不是来之前吸过量了。
但再一瞧,那双眼睛干净得很,亮得发直,估计就是单纯燃起来了。他只好点了点头,顺着应了一句:“没问题。”
会场另一侧,两位利物浦人,披头士的paul mccartney和Ringo Starr 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们这次是来领终身成就奖的。远远看见尤用,两位老人就抬起手,笑着向他招了招。
尤用立刻起身迎了两步,微微欠身,和他们依次握手。三人站着聊了几句俱乐部的事,paul还抬手在尤用胳膊上拍了拍。
没说几句,尤用回头,朝尤默的方向招了招手:“Emo,过来,认识一下两位前辈。”
尤默连忙起身走过去,先向两位老人微微鞠了一躬:“paul先生,Ringo先生,你们好。”
paul一听他开口,先乐了,眼睛笑得眯起来:“等等,你这口音,利物浦的?”
尤默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扶了扶帽檐:“是,当时外教教的。”
Ringo笑着多看了他两眼,目光在他那顶贝雷帽上停了一下:“我还记得,你去年在动态上发布了利物浦和安菲尔德。”
尤默愣了一下,想起来了,弯了弯眼:“那回跟着家里人去的,一起在安菲尔德看了场比赛。”
paul笑得更大声了,拍了拍他的肩:“Football and music, both from Liverpool. 你这口音,倒比尤董还正。”
尤用在一旁接话,语气带着点自嘲:“当时家父给他请的英语外教正好是利物浦人,他利物浦方言比我地道。”他说着,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有点藏不住的骄傲。
正说着,旁边的座位轻轻响了一下,霉霉回来了。她侧身坐下,很自然地把裙摆往一旁顺了顺,又往尤默这边凑了凑。会场里不少眼睛都跟着看过来。
亚当从旁边路过,回头“哦”了一声,拖得意味深长;维兹也在那边挤眉弄眼,还拿手里的饮料杯朝尤默晃了晃。
尤默隔着口罩,语气无奈,声音闷闷的:……合作关系。别多想。
霉霉接得飞快,嘴角一弯:对,合作关系。我经纪人说,绯闻比买热搜便宜,省得他花钱。她说完还故意朝尤默眨了眨眼,那表情分明是“配合演出”。
周围一片笑声。尤默隔着口罩:你别造谣,回头记者真信了,又是一篇稿子。
霉霉笑得更欢了,肩膀轻轻一耸:那正好,给我新专辑蹭热度。
……你赢了。尤默说,把手放下来,认命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霉霉没再接,偏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哥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她说话时,眼神很轻地往尤用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尤默:……嗯?他帽檐下的眉毛微微挑起,有点没反应过来。
今天和你打招呼之前,霉霉说,我平时跟他签合作、聊版权,他好说话得很,笑起来跟邻居家大哥似的。刚才你看他应付那些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尤默隔着口罩,闷声:他今天还是心情好的。
霉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尤用,没再接话,只摆摆手:……行吧,惹不起。
他其实不太怕跟霉霉传绯闻,写来写去,顶多一句“合作者关系不错”。这新闻他也不稀奇。上次霉霉接机,就有小报写过“At Emo way 与泰勒·斯威夫特机场同框,关系匪浅”。
美国狗仔是真牛逼,机场站两分钟,能给你编出三章连载。这回座位还排一块儿了,明天的标题他都替他们拟好了:“At Emo way 泰勒郎情妾意”。
会场的灯光开始一层层暗下去,像潮水从后排漫向前排。头顶最后一束光扫过观众席,然后缓缓收拢到舞台中央。音响里,主持人的声音传出来:“Ladies and gentlemen…”
听到这个开头,全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