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庭只要落泪,他们就心疼得不行。”
“我病得高热不退,他们说我给家里添乱,将我丢给乳母,好像失去了父母的人是我才对......”
说到这里,贺怀谦依旧感到很委屈,“我十二岁那年还问过母亲,她想多照顾贺怀庭一些我没意见,可为什么照顾一个就要忘记另外一个?”
“你猜我母亲怎么说?”
易皎皎摇头,贺怀谦笑了,那笑带着浓重的苦味,“她问我,何时变得如此小肚鸡肠。”
“你说的对,我就是求而不得,所以才死缠烂打。”
这些话埋藏在心里很久了,早就在他的心底发酸发臭,还随时跳出来恶心他,腐蚀他,只有看到贺怀庭吃瘪,被骂才会好受一些。
“我讨厌他,没了父母就来抢我的父母。明明是那样的不成器,家里人却从不逼他。”
“这家里的人将所有的心血资源都给了我大哥,把所有的偏爱宽容给了贺怀庭,唯独我,只有一腔怨气。”
本来以为他说完这句就要消沉,哪晓他忽然蹦跶起来,朝着易皎皎咬牙切齿,“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只是妒忌他,才不是什么该死的爱慕!”
易皎皎讪讪一笑,随后正色道:“并非是我胡乱猜测,就说你那些行径,谁能不那么想?”
“有那么随时随地盯人的吗,除了解释你有特殊的癖好,还能怎么解释?”
诚然他说的是有那么点可怜,但他做的那些事,那也不是好事啊。
贺怀谦单手叉腰,懊恼地来回踱步,易皎皎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人生在世,千般变化万般苦,你说你何苦跟这些事过不去?”
“说得轻松,你又没有经历过。”
贺怀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要是被家里人这么疏忽,能好受?”
易皎皎笑望他,“我父母常年不在京中,家中长辈更为看重的是我堂姐,因为堂姐比我出色。”
她放下了茶盏,“大哥不仅聪慧懂事,还有极好的前程,家族的重担都在他的肩膀上,家族倾力栽培本就应该。”
“你二哥年幼失了父母,成为人生大不幸,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挽。幸得家中长辈慈爱,教他读书护他成人,却也不想因此抢了原本属于你的父母关爱。”
“我想,这并非他的本意。”
贺怀谦重新坐下,“你和他夫妻一体,自然向着他。”
“是的。”
易皎皎没有否认,“也该向着他。”
“只是......”
她侧身看着他,“回头让你二哥给你赔个不是,虽非他本意,却也是因他而起。”
“推己及人,二叔和你大伯是嫡亲的兄弟,听闻感情要好。做兄长的忽然离开,就留下一个独苗,想要多照顾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想来并非故意看不见你。”
“你若真的出事,他们想必比谁都紧张。”
贺怀谦浑身不自在,“谁稀罕他赔不是,回头又告状说我小心眼。”
易皎皎轻笑,“要不怎么办?”
“你二哥早没了父母,没办法把父母的关爱赔偿给你,给你赔个不是也只是想叫你心里好受些,若能放下自然更好。”
“或许你放下了,你渴求的也就回来了。”
“放心,没人会去告状。”
此刻的贺怀谦别扭得很,易皎皎打趣,“实在不行,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把孩子送到我们跟前来,我们来养,就算赔你了。”
“你...”
贺怀谦扭头不理她,好半晌才说:“我把去盯着的人都撤回来,你以后不许再说……再说那些恶心话。”
对他来说,名声更为重要。
易皎皎点头,说道:“你的解释也算合情合理,我能相信。”
“回去就和你二哥说,他想岔了,你对他没那种想法。”
说完又低头笑了起来。
贺怀谦满头黑线,忽然就觉得后背的伤口痛得很,“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还有,我说的这些,不许随便给人说。”
“知道,我都懂。”
贺怀谦眉头轻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干脆起了身准备回去养伤,谁也不想见。
等他一走,孙氏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进门见易皎皎还笑着,“已经谈完了?”
“嗯。”
易皎皎也没想这么快就把贺怀谦给卖了,但架不住孙氏拉着他问,“和那小子说了什么,他怎么说?”
易皎皎略微挣扎,“二婶若是得闲,可以多关心下三弟。”
“三弟并不坏,只是有些事长久得不到解决,难免生出怨气。”
孙氏不太懂,家里也没亏了那孽障,事事如他的意思,他还有怨气?
易皎皎拉着她的手,轻声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道:“这些事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但对一个几岁孩子来说,至关重要。”
孙氏万没料到竟是这样。
在她眼中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易皎皎继续说,“他心疼兄长的遭遇,却也看到了兄长得到了他父母全部的关注。虽也没短少他什么,但心中的难受害怕是实实在在的。”
“二婶您想想,这些年是不是尽剩批评他了?”
易皎皎觉得,贺怀谦也就只是做了盯人和告状两件事,除了恶心人以外,更过分的事他也没做,“三弟本性是好的,许是转不过弯成了执念,说开了也就好。”
“我给他说了,回头让他二哥给他赔礼,这事您和二叔都别管,他们兄弟间的事自己能解决。”
“解开了他的心结,依着三弟的聪颖,保不齐又是第二个大哥。”
此刻孙氏的心里也不好受,想到大房刚出事的那一年,她要照顾老太太,料理家务,还要照顾被家中寄予厚望的长子,所剩的精力都用在了贺怀庭的身上,小儿子的事她顾不上,都交给了乳母。
他那时候是闹过的,可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细想,去安慰他,只觉得她已经很忙了,那小子不仅不体谅还生事,叫她心头窝火,言语上也就严厉了些。
眼看着她红了眼圈,易皎皎就晓得她听进去了,孙氏深吸了一口气,“这几年我们无数次的问过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何要和怀庭过不去,骂过也打过,他就是不说。”
“你...是如何让他开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