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二层其余包间里，也有几道遁光跟着冲出。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反应过来。
晚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陈砚遁光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冲出了天阁范围。他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天阁上空，那张青色人脸与那团黑色阴影，已经撞在了一起。
青色人脸一张口，一道青色光柱朝着黑色阴影轰去。黑色阴影一挥手，漫天黑色鬼爪凭空而生，朝着青色人脸扑去。
两道大乘级别的力量，在半空碰撞。
轰——！！
一声震天巨响。
天阁所在的那片区域，方圆百丈之内，所有建筑瞬间化为齑粉。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山海城的护城大阵亮了起来，却被那股力量冲击得剧烈波动，光幕上裂纹蔓延。
陈砚袖袍中裹着三人，闷头狂奔。他不敢回头，不敢停。大乘斗法的余波，哪怕他能挡住，也足以要了他龙家三人的命。
他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惨叫。那些反应慢了一步的合体修士，被大乘余波扫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肉身崩碎。炼虚修士更是死伤无数。
山海城，这座万族云集的中立之地，在两位大乘鬼修的怒火之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身后，大乘斗法的轰鸣声，还在持续。
陈砚袖袍卷着三人，一路狂奔。最终才缓缓降落在一片荒山野岭之中。
龙宸三人被放出来。龙宸好歹是炼虚中期，见过世面，但大乘斗法的余波，他远远感知过一次，便终身难忘。此刻回想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苏晚抱着龙小云，低声问道。“陈前辈，我们……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陈砚站在一块巨石上，回头望向山海城方向。远处天空，那片青黑二色光芒还在闪烁，轰鸣声断断续续传来。他估摸着，那两位大乘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先找个地方躲几天。”陈砚沉声道，“山海城现在不能回去。那两位大乘打完，不管谁赢，都会在附近搜捕漏网之鱼。我们此刻回去，正好撞上。”
龙宸连连点头。“前辈说得是。我知道附近有一处废弃矿洞，早年是散修藏身用的，隐蔽得很。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
陈砚看了他一眼。“带路。”
四人当即启程。龙宸在前引路，专挑偏僻小路走。陈砚断后，神识铺开，随时留意后方动静。
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从山海城方向逃出来的散修。那些修士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惊恐。显然，大乘斗法的余波，伤了不少人。
没有人多嘴。逃命的人，各有各的惨状。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四人抵达那处废弃矿洞。洞口被杂草覆盖，里面倒还干燥。龙宸显然不是头一回来，熟门熟路地清理出一块空地，又布下一道简易隐匿阵法。
陈砚检查了一遍阵法，点点头。“暂且够用。”
他盘膝坐下，将储物戒中的东西一一取出。
乌木盒中的龙凤还魂草，还在。青壤母种与厚土胎衣，也都在。那瓶玄武精血，他贴身收着，没有丢。
好在，拍下来的东西都在。若不是他反应快，袖袍一卷把人先卷走，这些物件怕是在天阁崩塌时便损毁了。
龙宸在一旁生火，苏晚给龙小云喂了点水。小女孩受了惊吓，蜷缩在母亲怀里，一声不吭。
陈砚闭目回想方才在天阁中的所见所闻。
那截黑色骨片，幽散人的传承，两位大乘鬼修的反目成仇。这些事，看似与他无关，实则牵扯极大。两位大乘在山海城大打出手，这座万族中立之城，必定元气大伤。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山海城都不会太平。
更重要的是，那截骨片分成了两半。厉姓大乘手里的是后半篇《度人经》，聂姓大乘手里的是前半篇《神游冥元真经》。两人都只拿到一半，谁也修不成完整的鬼仙大道。所以才会翻脸。
若是……两人之中，有一方死了，另一方拿到另一半，会怎样？
陈砚摇了摇头。这种念头，他只在心里转了一圈，便按下了。大乘之间的争斗，他一个合体后期，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此刻想这些，纯粹是自寻烦恼。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安稳给龙小云服下龙凤还魂草，把答应的交易完成。然后，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至于幽散人传承，鬼仙大道，大乘斗法，这些东西，等他日后修为够了，再来计较不迟。
陈砚缓缓吐了一口气，将纷乱思绪压下，开始调息。
矿洞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两位大乘还在交战。
龙宸守在洞口，一夜未眠。苏晚抱着女儿，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却也睡得不沉。
唯有陈砚，呼吸绵长，渐渐沉入了吐纳之中。
他经历过大风大浪，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心态一乱，道心便有裂痕。他修行多年，靠的从来不是天赋异禀，而是这份遇事不慌的沉稳。
第二日清晨，远处的轰鸣声终于停了。
陈砚睁开眼，神念小心翼翼地朝山海城方向探去。探到百里之外，便感知到一片荒芜。天阁所在的那片区域，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护城大阵残破不堪，城墙上多处崩塌。城中修士十不存一，到处是焦黑的废墟。
两位大乘，已经不在了。
无论是谁赢谁输，胜者也已离开。这片战场，只留下了满地狼藉。
陈砚收回神念，面色平静。
“可以走了。”他对龙宸道，“先找个安稳地方，给令媛服药。”
龙宸松了口气，连忙收拾东西。
四人离开矿洞，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去山海城，而是朝着东南方向的一片连绵群山飞去。那里远离商盟驻地，人迹罕至，适合给龙小云引导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