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非但不听调遣,连护龙山庄的脸面也敢驳。”
“他这分明是要挑起咱们锦衣卫和护龙山庄的对立!”
白虎越说越激动,纪纲的脸色却越来越沉,像蒙了一层黑云。
整个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是说……你打着我的旗号,甚至搬出圣上的名头去命令肖见?还拿护龙山庄来压他?”
纪纲一字一顿地问着,每说一句,脸色就更黑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怒吼。
吼声在大殿梁柱间嗡嗡回荡。
白虎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肖见已经失控了,他实在——”
“啪!”
话没说完,纪纲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得他另半边脸也迅速鼓了起来。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谁让你去沾护龙山庄的边?”
纪纲罕见地失了从容,指着白虎的鼻子厉声训斥。
“护龙山庄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叔的地界!咱们又是什么?是锦衣卫,天子亲军!”
“这里头的分寸你搞不清楚吗?锦衣卫的事,谁的手都别想伸进来!”
“更别说牵扯到皇室内——”
说到这儿,纪纲猛地刹住话头,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护龙山庄这潭水太深,怎么趟都不对劲,搞不好就会惹上一身麻烦。
他看着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属,只觉得一股火窝在心里。
“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离护龙山庄远点,少去招惹!”
若不是念在白虎跟随多年、忠心不二,纪纲真想一掌劈了他。
想到肖见,纪纲心里又泛起一丝惋惜。
那小子功夫好,脑子也活,偏偏和自己不是一条心。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正常。
那般惊才绝艳的年轻人,怎会甘心长久屈居人下?
既然已经无法拉拢,不如尽早铲除,以免日后养成心腹大患。
纪纲心念飞转,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同一时间,黑木崖上也收到了凌云窟传来的消息。
沈竹楼刚听说时,整个人愣在当场,半晌没回过神。
太上长老……就这么死了?
还是死在肖见手里?
他原本指望这位长老去解决麻烦,结果倒好,反而折进去一位大宗师。
幸好自己这次没有亲自出马。
议事大殿里,一众长老默然围坐,个个面有苦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先开口。
沈竹楼见这情形,心里已然明了——看来没人愿意再去触肖见的霉头。
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
“太上长老遇害,此仇不能不报。
诸位有何高见?”
被问到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他们能有什么高见?只要别让自己去和肖见拼命,怎么都行。
一位长老站起身,试探道:“大长老,要不……咱们再请一位太上长老出关?”
日月神教究竟有多少位太上长老,连他们这些高层也不完全清楚,只知多数常年在地宫深处闭关。
之前死在肖见手里的杜文,不过是其中之一,在太上长老中还算不上顶尖。
“不妥,不妥。”
另一位长老连忙摇头:“如今肖见风头正劲,咱们神教虽强,也不必赶着去当这个出头鸟。”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已经折了一位太上长老,还不知道该怎么向教主交代。
要是再请一位出来,万一又有个闪失,教主回来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沈竹楼见众人意见一致,顺势开口:
“诸位,肖见得罪的可不止我们神教。
天下会、少林寺,乃至护龙山庄和锦衣卫,都与他有过节。”
“咱们日月神教虽不怕他,却也不必抢先动手。
不如先静观其变,等少林和天下会出手试试深浅。”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沈竹楼暗暗松了口气。
现在,就看天下会和少林寺那边如何动作了。
断浪回到天下会时,果不其然,被雄霸结结实实训斥了一通。
雄霸终究也只是嘴上斥责几句罢了。
眼下他还得靠断浪来统御天下会的人马。
至于食为仙的死,在他心里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澜。
此刻最坐不住的,该是童皇才对。
密室里灯火幽暗,雄霸不紧不慢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童皇和其余几人听完,脸色都沉了下去。
“雄帮主,我们兄弟替你办事,如今折了一个人,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童皇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了些。
天池十二煞横行江湖几十年,从未失过手足。
即便是当年剑圣亲自出手,也没能伤他们分毫。
如今不过杀一个年轻后生,竟让食为仙丧了命——那可是大宗师啊!
他们兄弟十二人中,大宗师也不过寥寥几位。
雄霸面色微冷,声音平淡:“此事确是意外,但绝不能就此作罢。”
聂风兄弟俩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不除掉这两人,他连觉都睡不安稳。
尤其现在肖见竟与他们搅在一起,更让雄霸觉得事情渐渐脱出掌控。
肖见的天赋,他此生未见第二人。
如今已能斩杀大宗师,往后会走到哪一步,谁又说得准?
童皇点了点头。
食为仙一死,他们与肖见的仇便不可能化解。
“雄帮主,这一次,我亲自去。”
童皇嘴角浮起一丝冰凉的弧度,周身隐隐弥漫开淡薄的杀气。
作为大哥,他总得给活着的兄弟一个交代。
***
少林寺内,几位首座聚在一处,皆是面带怒容。
新任戒律堂首座玄净高声喝道:“方丈,不能再等了!肖见必须死!”
上次玄苦等人身亡,便是方丈将事情压了下来,指望借天下会与日月神教之手除掉肖见,好让少林置身事外。
可结果呢?如今连玄寂也搭了进去,还折损众多少林精锐。
这一切,都是肖见惹的祸!
罗汉堂首座玄空合掌念了声佛号,附和道:“方丈,您修为高深,能不为外物所动,可少林**不能啊!少林在江湖上的声望一天不如一天,再这样下去,怕是连收徒都难了。”
往日里,上山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少林还能挑拣资质好的收入门下。
可这些时日,好苗子都被朝廷招揽了去,罗汉堂的**一茬不如一茬。
长此以往,少林的根基恐怕都要动摇。
方丈玄慈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何尝不知道现在并非对付肖见的最好时机,可少林终究身在俗世,有些事逃不过去。
肖见如今大势已成,连杀数位大宗师,日月神教与天下会都在他手中吃了大亏,少林此时出手,绝非明智之举。
他只能开口道:“诸位师弟,日月神教与天下会比我们更急,绝不会轻易放过肖见。
不如等他们先动手,如何?”
众人脸上掠过不满之色。
若不是自知实力不足,他们早已亲自下山。
此番来寻玄慈,本就是盼他出手,不料方丈仍是这般态度,大家心中自然不服。
可玄慈毕竟是方丈,再不满也只能将话咽回去。
玄慈见这般情景,只得颔首道:“若此次天下会与日月神教仍拿不下肖见,贫僧便亲自走一趟。”
听到这话,几位首座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在他们看来,方丈玄慈的修为已是大宗师中的佼佼者,只要他出手,杀一个肖见还不是易如反掌。
***
江湖几大势力暗潮涌动,皆想对肖见下手。
不过除了这三家,其余门派反倒对肖见生出几分敬畏。
如此年轻,便能以一己之力连斩大宗师,放在哪里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寻常势力谁敢打他的主意?——自然,护龙山庄除外。
段天涯回到护龙山庄后,立即将凌云窟中发生的事详细禀报给了朱无视。
大殿之中,朱静静听着段天涯的叙述,目光深沉。
无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段天涯说完,他仍似未回神,只怔怔望着殿门之外,不知望向何处。
义父,肖见这回闹得太大,天下会和日月神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江湖怕是要乱起来了。
不知义父对此有何计较?
护龙山庄向来紧盯江湖动向。
在这点上,它与锦衣卫的职责倒有几分相似,都以钳制江湖势力为己任。
不过锦衣卫终究是天子亲军,人多势众,对付的是整个江湖门派;而护龙山庄则更专注于对付那些武功卓绝的个人高手,往往采取精准斩除的手段。
朱无视私下里没少做这类事情,也正因如此,他一直在暗中吸纳各路高手的内力。
如今他真正的实力深浅,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肖见么……”
朱无视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锐光,随即又恢复平常。”天涯,此事我已获悉。
既然是由锦衣卫肖见挑起,锦衣卫那边是何态度?”
护龙山庄的情报网遍布各处,即便在锦衣卫内部也安插了眼线,段天涯对此心知肚明。
他神色略显微妙地回禀道:“锦衣卫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毫无动静?”
朱无视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喜色。
肖见这次算是把日月神教、天下会,连同少林这潭深水都彻底搅浑了,可即便如此,锦衣卫竟然毫无表示?纪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眼人一看便知。
显然,事情已经超出了纪纲的控制,他这是打算放弃肖见了!
想到这里,朱无视心中一定。
既然如此,肖见这一身内力,他便笑纳了。
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加派人手,务必掌握肖见的行踪。”
“是,义父!”
段天涯立即抱拳领命。
此事既已引**父重视,他自然不敢怠慢,随即与海棠一同退下。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朱无视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天赐良机!只要肖见与日月神教那几个大势力的大宗师对上……他的机会便来了。
若能再吸纳几位大宗师的内力,他的修为或许真能再上一层楼!
***
肖见对背后的这些波澜一无所知,不过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日月神教等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必定会派出更强的高手来找他麻烦,甚至朝廷中也可能有人暗**手。
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但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纪纲明里暗里要他对付雄霸,那他便去。
这么好的由头,不用白不用。
把事情闹大,再把所有责任往纪纲头上一推便是。
肖见毫不耽搁,带着三人直奔无双城而去,摆出一副要与天下会正面硬撼的架势。
这举动让整个江湖都倒吸一口凉气——肖见这是想做什么?杀了一个天下会的大宗师还不够,难道真要找上雄霸的老巢?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动身赶往无双城,都想亲眼瞧瞧这场热闹。
聂风在雄霸的阴影下长大,心底对其存着深深的畏惧,不禁忧心忡忡地问肖见:“肖大人,雄霸实力深不可测,我们就这么直接去吗?”
他知道肖见武功极高,但雄霸绝非易与之辈,若此行不敌,那无异于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