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岳雷,我替岳飞当权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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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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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杜秀才先开的口。

他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声音压下去。

“昨夜他们就是拿一处火钉住我们,让我们只能去一处。”他说,“这会儿一个匪嘴里冒出个庙名,我们就往庙里去——二郎,这不还是那一手么。”

岳雷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是那一手。”他说。

“那还去?”

“昨夜他们钉的是人。”岳雷说,“今日我们不缺人。”

他抬起下巴,往仓里那一片焦墙指了指。

“昨夜黄塘四五十支火把,围了一夜,没有进来一个。为什么。因为他们的人都在这儿。人已经用完了。”

冯璋在旁边算了一会儿。

“他还有几个?”

“后巷跑出来四个,常六一个,芦苇滩上按住的是四个。”岳雷说,“少一个。”

“少一个。”冯璋重复了一遍。

“庙里有几个人不好说。但要在旧驿路边上再摆一场埋伏,摆不出来了。”岳雷说,“再说,他若真在庙里等信,等的就不是我们。”

他停了一下。

“分。”他说,“陆官人不去。三册在你怀里,你带四个弓手,先去司狱看一眼张勾当。看见他坐着、说话、吃过饭,你才回来。”

陆属官应了。

“昨夜城里乱了一整夜。”岳雷说,“乱到这个份上,动一个待勘的人,太容易了。”

“我明白。”

“冯巡检带六个。陈砺跟我。”

冯璋回头看他。

“你去?”

“我去。”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不用站。”岳雷说,“我要看一样东西。看完就走。”

——

军仓借了一辆运糠的骡车,车上还有一层没扫干净的糠壳。乡勇铺了两条空麻袋,把他抬上去。车轮一转,糠壳往上扬,扬得他咳。

出北门,往北,旧驿路。

路边全是昨夜救火留下的东西——翻倒的水桶、断了梁的挑担、一只没人认的草鞋。有个老妇蹲在路沟边上洗一条烧了半截的被子,洗一下,捞起来看一下,又放回水里。

走出三里,人烟就断了。田里的秧才半尺高,水面上浮着一层青萍。太阳已经晒起来了,晒得泥地上冒白气。

“石叔知道了没有。”岳雷忽然问。

陈砺知道他问的是谁。

“天亮我出去找人,他跟着。”陈砺说,“一句话没说。回来把那根竹枪从泥里拔出来,插到聂老倌的棚子门口去了。”

“插着做什么。”

“不知道。”陈砺说,“他不说,我也没问。”

车轮碾着干泥,咯咯地响。

山神庙在路东,三间,山门塌了半边,院墙只剩两尺高。庙前有两株老樟。

冯璋在半里外就把人散开了。三个从北边绕过去,三个从南,他自己带着两个从正面走。

陈砺扶着车辕,一手按在刀柄上。

“别拔。”岳雷说。

“他要是有弩。”

“他要是有弩,昨夜就用在我身上了。”

车停在庙门外二十步。

冯璋进去了。

里头很静。静了大概二十息,没有喊叫,没有响动。然后冯璋走出来,站在门口,朝这边招了招手。

那只手招得慢,不像拿住人的样子。

——

庙里就一个人。

他坐在香案旁边的蒲团上,穿一件细葛衫,很干净,一根须也没有,脸白得像在屋里养了半辈子。听见人进来,他把手上的书合上,站起来,还理了理衣襟。

“来了。”他说。

那口官话带着北边的音,字咬得很正。

冯璋的人没有动他。六个人围成半个圈,围着,谁也没上手。

“你是谁。”冯璋问。

“在下等的就是官人。”他笑了一下,“先生说,若有人来问,只说一句:请坐。”

乡勇把岳雷架进来,在门槛内三步的地方放下。他半坐在庙里那条断了腿的长凳上,靠着柱子。

那人看见他,眼神动了一动。

“岳二郎。”他说。

“把手伸出来。”岳雷说。

那人没有动。

冯璋一挥手,两个乡勇上去,把他两条胳膊反着拧过来。他“哎哟娘咧”地叫了一声——叫得又急又土,是循州西乡的腔,尾音往上挑。

叫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庙里静了一息。

“再说一句北边话。”岳雷说。

那人不说了。

——

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枚扳指。

青白色的玉,边上一道裂,从口子上斜下来,指头长的一截。跟岑小满在洞里隔着帘子看见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岳雷让人把那只手拿过来,拿到他眼皮底下。

他看了很久。

“陈砺。”

“在。”

“把扳指褪下来。”

扳指褪得很轻松,一下就下来了。

底下那圈皮,跟手上别处一个颜色。

“戴了多久。”岳雷问。

那人不吭声。

“戴了十年的玉,底下那圈是白的,跟外头两个色,中间还有一道沟。”岳雷说,“你这只手,昨天才套上去。”

他把扳指放在长凳上。

“他给你的时候,说什么。”

那人的肩膀垮了半寸。

“……说戴着好看。”他说,“说坐在这儿等,来人问起,就把匣子给他。”

“什么匣子。”

他往香案下头看了一眼。

——

匣子是杉木的,一尺见方,没上锁。

冯璋把它端到长凳上,掀开。

里头两张纸。

裁得整整齐齐,一样大,四角都齐。

空的。

一个字也没有。

冯璋把纸拈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看了看,又放回去。他的手停在半空。

“常六等了两个月。”他说。

“等的就是这两张。”岳雷说。

匣底还压着一样东西。

一小团蜡。青灰色的,指甲盖大,捏得有点变形,一边平,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

杜秀才刚要伸手,被岳雷拦住了。

“别碰。”

“这是什么。”

“娄二咽下去过。”岳雷说,“青袍孔目舌头底下也压着一片。”

杜秀才把手缩回去,缩得很快,缩回去以后还在自己衣襟上蹭。

“先给他两张纸。”冯璋慢慢地说,“再……”

他没有说完。

——

那人姓简,名元,州学的旧生,考了三回没中,替人抄书为业。城南观音巷底那间赁屋,他去过两回,都是替先生抄东西,抄完就走,不留稿。

日钱二百。

“他姓什么。”岳雷问。

“不知道。”

“你替一个人抄了两个月的字,不知道他姓什么。”

“他不说,我不敢问。”简元说,“头一回见面他就摆了三样在桌上:一串钱,一张纸,一把剪子。他说抄错一个字扣一天钱,说漏一个字剪一根指头。我看那把剪子是新的,磨过。”

他把两只手抬起来给人看。十根指头都在,指头肚上全是墨。

“昨日什么时辰见的他。”

“申时。”简元说,“在庙里。他带了个伴当,把这身衣裳和扳指给我,教我怎么坐,怎么说话。他说来的人手里会有一个铃,摇一声。摇了我就把匣子给他。”

“他给了你什么活。”

简元的嘴唇动了两下。

“抄东西。”

“抄什么。”

“……两个稿子。”

庙里那尊神像的脸已经烂了半边,泥胎里露出稻草。有一只蜘蛛正从神像肩上往下爬。

“两个稿子。”岳雷说。

“甲、乙。”简元说,“他就这么标的。我抄了三遍,说是练手,练熟了字要一样。”

“甲上写什么。”

简元低下头。

“……岳氏子擅离编管,纵火自救,聚众入城。”

杜秀才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乙呢。”岳雷说。

“乙是……岳氏子拥众自守,断桥不出,坐视州仓焚毁,官弩官粮尽付一炬。”

没有人说话。

外头有一只鸟在樟树上叫,叫两声停一停。

“你申时抄的。”岳雷说。

“申时。”

“昨日申时,城里还没起火。”

“……没有。”

“黄塘也没有。”

“没有。”

岳雷抬手在自己胸口按了按。他按得很轻,像在压住什么东西。

“两张都写好了。”他说。

“先生说,晚上会定用哪一张。”

“他什么时候定的。”

“三更。”简元说,“三更他从城里回来,进门就说用甲。他把乙那一张揉了,扔在香炉里。我看着他骑马走的,往北,旧驿路。他带了一个伴当,两匹马。”

冯璋一步跨到香炉跟前,把炉里的灰扒开。

底下有一个纸团。

外层焦了一圈,里头没烧透——昨夜风大,香炉在门口,火没起来。

展开来,字还认得清。

“乙”。

——

袖里搜出十来张纸。

厚,硬,边上一道细乌丝栏,没有印。另有一张写满了字,是那个“样子”——字距、行款、开头怎么起、末尾怎么收,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角上有半枚朱印,只印出两个字的左边一半。

陆属官不在。冯璋把手背在身后,没有先动。

“杜秀才。”岳雷说,“捡起你的笔。”

杜秀才蹲下去把笔捡起来,手抖得连纸都按不住。

“写。”岳雷说,“山神庙内起获无印纸十四张,另有写就一张。”

“……还有呢。”

“写:纸厚、边有细乌丝栏、无印。”

“角上那半个印呢。”

“写‘角有朱印半枚,字不全’。”

杜秀才抬起头。

“二郎,”他说,“那半个字,我认得。”

“我也认得。”

“那为什么——”

“因为写上去,这张纸就到不了提刑司的匣子里。”岳雷说,“它会在半路上没了,跟着没的还有你。”

他喘了一口。

“举起来对光。”

冯璋捏着纸角,对着门口那片白晃晃的日头举起来。

纸背透出一道一道竖着的浅痕。

“数。”岳雷说,“一寸里头几道。”

杜秀才凑过去,眯着眼睛数,数了两遍。

“……七道半。”

“记住这个数。”岳雷说,“回去跟四月里封的那张比。帘纹一样的,是一个槽里出来的纸。你只写‘纸样与本司四月所封无印白纸同’——这九个字,比那半个印顶用。”

——

回城的路上,骡车走得很慢。

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得车辕发烫。陈砺走在车边,一只手扶着,一只手仍旧按着刀。

“追不上。”冯璋在后头说,“三更走的,快马,往北。这会儿过韶州了。”

“追不上。”岳雷说。

“那这一夜——”

“这一夜他要的是一张纸。”岳雷说,“他拿走了。我要的是三册簿子。在陆官人怀里。”

“可他的纸走的是驿路。”

“驿路二十来天。”岳雷说,“他先到。”

冯璋闷了一会儿。

“先到有什么用。”

“先到的那个说什么,后到的就得答什么。”岳雷说,“昨夜以前,我是‘循州罪眷岳雷’六个字。二十天以后,我在临安人眼里,是一个擅离编管、纵火自救、聚众入城的人。”

冯璋走了几步。

“路司的申状也发驿。”他说,“今日就发。”

“今日发,也还是后到。”

“那就写快些,写狠些。”

“写得再狠也没用。”岳雷说,“他那一张是私记,不走驿,不入递铺,谁也查不着起稿的房,谁也问不出经手的人。它明日就能摆在人家案头上。我们这一张,要过驿,要挂号,要盖印,要一站一站地换马。中间随便哪一站的手分把它压三天,就是三天。”

“那还发不发。”

“发。”岳雷说,“他快,我不能不走。他先说,我至少要在后头把话接上。”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他咳起来,咳了很久。

咳完了他把手从嘴边拿开看了看。手心是干净的。

“还有一句。”走出一里多,他忽然说,“简元临走说的那一句,你记住没有。”

杜秀才坐在车尾,抱着那一沓纸。

“记住了。”

“念。”

杜秀才把纸压在膝上,念了。

“先生说,请二郎不必追。他说,循州的事到此为止,他往后不在循州了。”

“底下还有。”

杜秀才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说……二郎要的那个名分,他会替二郎在临安办掉。”

骡车往前走。

旧驿路在他们背后,一直往北,走出很远,翻过一道坡就看不见了。坡上有一小片黄土被昨夜的马蹄翻了起来,还没干。

“一字不改,写下来。”岳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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