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
下邳城,城东一座小院迎来了两个客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在从泗水河下来的孙乾,简雍。
看着熟悉的两人,在这座小院躲避清净的糜竺除了最初的愕然之外,脸上立刻扬起了一抹笑容。
“没想到我躲在这个犄角格拉里,可两位竟然毫不费力的找到。”
“与两位相比,那些在太守府胡闹的人简直就是蠢蛋。”
“只是不知道两位前来是兴师问罪,还是..........”
糜竺话未说完,可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孙乾,简雍均都摇了摇头:“糜家主,这话可直接将我们放在火炉上烤!”
“您的身份可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我们怎敢有兴师问罪的想法?”
“之前我们同为刘将军效力,现在又同为主公效力,能一直都站在同一立场上,这是一种缘分啊!”
“至于说我们为何找到家主,不过是因为锦衣卫的渠道罢了!”
“否则我们这会儿也会头疼,如何能掩人耳目的进入太守府,与你见面!”
这番明显是服软的话,不过糜竺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上前拉着两人的手:“我还生怕你们两人是来找我的茬。”
“如今的你们可是手握锦衣卫这把尚方宝剑,真要是斩下来,我糜家就算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
孙乾笑着摇了摇头:“糜家主,你这可是折煞我们了!”
“锦衣卫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们怎么又资格用这把剑?”
“锦衣卫是主公派来稳定徐州,青州的定海神针,他们的行动完全保密,完全自由,就是我也无法真正的命令他们。”
糜竺摆了摆手:“还叫什么糜家主?太过生分了。”
“咱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都希望这条船越大越好,越快越好!”
“因此以兄弟相称,这才最合适!”
孙乾点了点头:“子仲兄,这个称呼可是我高攀了啊!”
糜竺摇了摇头:“公佑兄,宪合兄,里面请!”
“咱们边喝茶,边聊天!”
“等会让人备下酒菜,好好喝一杯!”
三人一同入了正厅,三杯茶下肚,糜竺轻叹一声:“说起来刘将军也是我所钦佩之人,当初要不是阴差阳错,恐怕咱们如今所处的局面一样!”
“不对,可能我糜家所处的境地更差一些!”
孙乾笑了笑:“一切因果皆有定论。”
“当初子仲兄真的想要上刘将军这艘大船?”
“你不过是没有选择,从糜家的角度来看,坐山观虎斗,等一切尘埃落定再选择,风险最小。”
“所以你才会两边下注。”
“说起来当初你的操作,现在看来,我仍然是拍案叫绝!”
“够妙!”
糜竺摇了摇头:“这话可都是你的臆测,哪里有什么两面下注?”
孙乾打了个哈哈,没有继续说下去,可一旁的简雍忍不住道:“子仲兄这话说的对极了,两面下注就是墙头草,从古至今我还没见过哪个墙头草会有好的下场呢!”
一句话让正厅中的气氛瞬间冰冷下来。
如果说刚才孙乾是玩笑,用此来夸赞糜竺的气魄,那此刻简雍的解释,相当于一巴掌甩在了糜竺的脸上。
孙乾知道不能让两人接茬,赶忙打着哈哈:“真要是说墙头草,我们两个才是。”
“之前说好了跟着刘将军同生共死,可现在咱们呢?”
“还不是贪生怕死?”
简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是啊!”
“说起来咱们也是墙头草。”
孙乾拍了拍简雍的肩膀:“墙头草多了!”
“这些归降的将士是不是墙头草,那些归降的百姓呢?”
“咱们正处在改天换日的环境下,一步走错并不可怕,只要后面改过来,也就是了!”
“为人做事只要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这也就足够了。”
“我现在可是什么也不想,就想着如何为过国效力,为民族效力。”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对于主公我是佩服的。”
“不管是平分田地,还是科举制度。”
“这些可都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
“毕竟这得罪的人太多了,那可是维持了上千年的世家豪门,他们的影响力一代代的传下来。”
“两个政策都是针对他们,并且要挖断他们的根。”
“不管是谁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拼死反抗。”
“主公就是在这种重重的阻碍之下,一步步的负重走到现在,以最小的代价横扫天下,让各路的军阀拜倒在自己的脚下。”
“真要是算起来,主公是真的英雄。”
“之所以我愿意为主公效力,干点事情,就是因为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哪怕有一天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无愧于任何人!”
“跟随刘将军的时候,我愿意以死相报!”
“如今跟随主公开创一个盛世,我同样愿意以死相报!”
“我这样的人,能算得上墙头草吗?”
此刻的孙乾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样的光芒,别说糜竺,就是一直与其同行的简雍仍然觉得孙乾比他更加高明。
他还沉浸在失败中无法自拔,甚至想的还都是意气之争。
可是孙乾的格局已经打开,他看待的早就不是意气之争,而是为民族效力,为朝廷效力的无愧于心!
再回想起两人昨夜在船上说的话,以及刚才自己说的话。
简雍除了惭愧之外,更多的是无地自容的羞愧。
沉默了半晌,简雍起身缓缓走到糜竺的跟前,躬身一礼:“糜家主,刚才的话是我胡说八道,此刻我已经知道惭愧!”
“今日这顿饭我是没脸吃了,暂且告辞,明日摆酒道歉!”
糜竺上前直接扶着简雍,笑着摇了摇头:“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出来你什么话得罪了我?”
“从公佑兄的话中,我听出来了墙头草也不一定都是不好的,尤其是在乱世中!”
“如果真能当公佑兄口中的墙头草,这也算是我们的福分。”
“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从点来看,我不如公佑兄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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