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南北朝之九牛二虎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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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栖霞定计谋远略 月夜倾心话东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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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晨。

栖霞山上起了薄雾,将半山腰的寨子笼在一片灰白之中。空场上,百来号人稀稀落落地站着,有人揉着宿醉未醒的眼睛,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昨夜那场宴席虽热闹,却不足以让所有人对一个陌生人俯首帖耳。

沈英站在场边的石台上,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心里明镜似的。贾蓼那块二百四十斤的铁石,确实镇住了大部分人,但镇住不等于收服。

这些亡命之徒,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过江龙,真正让他们心服的,得是能带着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的本事。

“诸位兄弟,”沈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贾壮士昨日所言,诸位都听见了。往后咱们不劫贫苦百姓,不扰附近村镇,专劫贪官污吏、为富不仁之辈。这话,我沈英是信服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信服归信服,往后日子怎么过,粮从哪儿来,银子从哪儿来,还得有个章程。今日请贾壮士与诸位兄弟一同商议,把这话说明白,把路指清楚。往后咱们也好安安心心跟着贾壮士干。”

众人听了,交头接耳一阵,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在贾蓼身上。

贾蓼站在沈英身侧,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青布衣衫,肩上没有扛那块铁石,只腰间挂着那根三尺铁链,铁链另一端系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物事——正是那二百四十斤的铁石,被他改成了可随身携带的模样。他面色平静,目光从那百来号人脸上缓缓扫过,扫到谁,谁便觉得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似的。

“沈先生方才说,日子怎么过,粮从哪儿来,银子从哪儿来。”贾蓼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低哑的调子,不急不缓,“这话问得好。咱们既然要立新规矩,就得有新路数。我想了想,往后咱们的事,分三桩。”

众人竖起耳朵听着。

“头一桩,是摸清山下那些贪官污吏、为富不仁之人的底细。哪家府上银子多,哪家护卫少,哪家出门有定规,哪家与官府勾结最深。这些,要有人去打听,去踩点。沈先生是读书人,这事该由他来调度。”

沈英微微颔首。

“第二桩,是劫。劫的时候,咱们不必去多少人。只需把人手分作几拨:一拨踩点,一拨望风,一拨接应。动手的事——”

贾蓼顿了顿,抬手按了按腰间那团铁石,“我来。”

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昨日见识过那块铁石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又敬又畏的神色。

“第三桩,是分。劫来的钱财,一半留作寨中公用,买粮买衣,添置器械,修缮寨墙。另一半——”贾蓼的目光在人群中那些衣衫褴褛的妇孺身上停了一停,“分与山下贫苦百姓。谁家揭不开锅,谁家有人病了没钱抓药,谁家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咱们就去帮一把。”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这回却与前番不同。有人眼中露出热切的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却皱起了眉头。

那络腮胡子霍峻上前一步,抱拳道:“贾壮士,您这话听着是好,可霍某有一事不明——咱们把劫来的钱财分与百姓,那些百姓得了好处,自然念咱们的好。可这事若传到官府耳中,官府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派兵来剿,咱们怎么办?”

贾蓼看着他,道:“官府派兵来剿,需得有个名目。咱们劫的是贪官污吏,分的是贫苦百姓,那些贪官污吏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敢把这事往上报?报上去,先查的就是他们自己。至于寻常百姓——”他顿了顿,“百姓受了咱们的好处,官府来问,他们是帮官府,还是帮咱们?”

霍峻听了,沉吟不语。

孟良在一旁接话道:“贾壮士的意思是,让百姓替咱们打掩护?可百姓胆小,官府一吓,只怕……”

贾蓼摇头:“不是让百姓替咱们打掩护。是让百姓知道,这山上有群人,专替他们出气,专替他们撑腰。日子久了,百姓心里向着谁,自然明白。到时候官府来剿,不等咱们动手,那些百姓先就给咱们通风报信了。”

孟良眼中一亮,连连点头。

牛壮站在一旁,憋了半晌,忽然瓮声道:“贾壮士,您说的这些,俺都听明白了。可俺有一事——往后咱们动手,您一个人去?万一有个闪失……”

贾蓼看着他,道:“你不信我能成?”

牛壮一噎,想起昨日那块铁石,想起那一声巨响,嗫嚅道:“俺不是那个意思……俺是说,万一您失手了,咱们这些人怎么办?”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众人皆看着贾蓼,等他答话。

贾蓼沉默片刻,道:“我若失手,你们便散了。各奔前程,自谋生路。”

牛壮一愣,没想到他答得这般干脆。

贾蓼又道:“但我不会失手。”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牛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人,站在那儿,真像一座山。

沈英在一旁暗暗点头。他知道,贾蓼这话,既是给众人吃定心丸,也是在立威——我贾蓼一人,便能撑起这座山寨。你们信我,便跟着我干;不信,趁早走人。

“贾壮士,”一个年长些的匪徒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您说的这些,老朽都听着在理。只是老朽有一事,斗胆想问一问——贾壮士既有这般本事,为何不去投军,博个封妻荫子?却要来咱们这山寨里,做这落草的勾当?”

这正是昨夜沈英问过的话。贾蓼看着那老匪,没有立刻回答。

场中静了下来。众人皆等着他的答案。

贾蓼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旁人听不出的东西:“投军?投给谁?投给那些贪官污吏?还是投给那些尸位素餐的勋贵?”

那老匪一怔。

贾蓼继续道:“我若投军,便得听人调遣。上面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上面让我杀好人,我也得杀。那些当官的,有几个是真正为国为民的?有几个是真正把士卒当人看的?”

他说着,目光扫过人群,“你们当中,有逃兵,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有被官府害得家破人亡的。你们最清楚,这世道是什么世道。”

人群中一阵沉默。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我不去投军。”贾蓼道,“我宁可在山上,做自己想做的事,杀自己想杀的人,帮自己想帮的人。”

那老匪听了,沉默良久,忽然躬身一礼:“贾壮士这话,老朽服了。”

他这一带头,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跟着行礼。络腮胡子霍峻、瘦削的孟良、周虎、郑铁,皆躬身道:“愿随贾壮士!”

只有牛壮站在那儿,脸上阴晴不定。

贾蓼看着他,道:“牛二当家,有话直说。”

牛壮憋了半晌,终于瓮声道:“贾壮士,您说的这些,俺听着都好。可俺有一事——往后这山寨,谁说了算?”

这话问得直白。众人皆看向贾蓼,又看向沈英。

沈英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贾蓼道:“大事我说了算。平日寨中事务,仍由沈先生做主。几位头目各司其职,牛二当家依旧管着操练。有不服的,来找我。”

这话说得清楚明白——权责分明,不夺旧人之权,不立无谓之威。

牛壮听了,脸上的神色松动了几分,终于也抱了抱拳,瓮声道:“俺服了。”

至此,栖霞山山寨,算是真正归顺了贾蓼。

当日下午,沈英将寨中情形细细说与贾蓼听。账上有多少存粮,有多少银子,有多少刀枪,有多少马匹,一一报来。贾蓼听了,默默记下。

“……存粮只够半月,银子不过二百余两,刀枪四十余件,驴七匹。”沈英叹道,“实在窘迫得很。往年这时候,正该下山做几桩买卖,偏今年风声紧,客商都绕道走了。”

贾蓼道:“不急。先把底细摸清,再做打算。”

沈英道:“贾壮士的意思是……”

贾蓼道:“沈先生方才说的那些贪官污吏,有几个是在金陵城里的?”

沈英道:“有。城北有位通政司参议,姓李,名通,家财万贯,都是搜刮来的。他府上护卫不过二十余人,平日出门有定规,每月十五必往栖霞寺进香,路过山下。”

贾蓼点点头:“这个月十五,还有二十来天。先让兄弟们去踩点,摸清他府上的情形,摸清他进香的路线,摸清他护卫的底细。”

沈英应了,又问道:“贾壮士,在下还有一事不明。”

“说。”

“贾壮士收编咱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在这山上立个寨,劫富济贫?还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另有打算?”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忙道:“在下只是随口一问,贾壮士若不愿说,便当在下没问。”

贾蓼沉默片刻,忽然道:“沈先生读过书,可知道海外有什么地方?”

沈英一怔:“海外?”

“嗯。东海之外,可有什么国度?”

沈英想了想,道:“在下读书时,曾见过一些海客笔记。说东海之外,有倭国,又称日本。那地方隔海相望,舟行数日可至。据说岛上多山,民风彪悍,也读汉书,写汉字,自称是徐福之后。”

贾蓼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沈英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他看着贾蓼那张沉静的脸,想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贾壮士……”他试探着道,“您问这个,是……”

贾蓼道:“沈先生读过书,可知当年徐福东渡,带了多少人?”

沈英道:“史书记载,徐福带了童男童女各五百,还有百工、五谷种子,泛海东去,寻蓬莱仙山,一去不返。”

贾蓼点点头:“五百童男童女,百工,五谷种子。到了日本,便是一国之基。”

沈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贾蓼看着他,忽然道:“沈先生不必多想。这些话,只是闲谈。”

沈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在下明白。在下……什么也没听见。”

贾蓼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去看看寨子四周的地形。沈先生留步。”

他推门出去,留下沈英一个人坐在屋里,呆呆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许久,沈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日本……徐福……五百童男童女……”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昨日没有让牛壮把这人挡在门外。

接下来的几日,贾蓼每日早出晚归,将栖霞山方圆数十里的地形摸了个遍。哪里有小路可以下山,哪里有水源可以取水,哪里有山洞可以藏身,哪里有官军的哨卡,一一记在心中。

寨中的兄弟们,起初对这个新来的“大当家”还有些敬畏疏远,几日下来,见他虽沉默寡言,却从不摆架子,从不苛待弟兄,渐渐也就放了心。那些妇孺老弱,见他每日进出都背着那团沉重的铁石,却步履如常,更是惊为天人,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位新当家莫不是天神下凡?

沈英这几日也没闲着。他派了几个精细的兄弟下山,去金陵城里打听那李通参议的底细。不几日,消息陆续传回:

李通,通政司参议,正五品,掌出纳帝命、封驳章奏之职。此人虽官位不高,却因善于钻营,与朝中几位大员往来密切,家资巨万。他在金陵城北有宅邸一座,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极尽奢华。府中护卫二十四人,皆是花钱雇来的江湖人,武艺平常。每月十五,他必携家眷往栖霞寺进香,求菩萨保佑他官运亨通。进香时,随从不过七八人,护卫十余人,走的是山下的官道。

贾蓼听了,道:“这个月十五,便是他的忌日。”

沈英道:“贾壮士打算动手?”

贾蓼道:“不急。先看看他进香的路线,看看沿途可有伏击的地方。”

九月二十九。距月十五还有半月。

这一日,沈英正在屋中与几位头目议事,忽听外头有人来报:“大当家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人!”

沈英忙迎出去,只见贾蓼正从寨门处走来,身后跟着两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那两人看着三十来岁,面黄肌瘦,眼中却透着股子精明。见了沈英,忙躬身行礼。

沈英看向贾蓼,贾蓼道:“山下刘家庄的人。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上山来投奔。”

沈英一怔,忙请两人进屋坐下,又命人端上茶水。那两人千恩万谢,说了来历。

原来这两人是亲兄弟,哥哥叫刘大,弟弟叫刘二,本是刘家庄的农户。刘家庄在栖霞山北二十里,庄上有百来户人家,世代种田为生。去年冬天,县里来了个新县令,姓胡,到任不到一年,便加了三回赋税。刘家庄缴不出,胡县令便派了差役来抓人,把庄上几个交头税的农户抓去打了板子,又逼着他们变卖家产抵税。刘大刘二的父亲便是那几人之一,因年迈体弱,挨了板子后一病不起,拖了几个月,前几日终于咽了气。兄弟俩葬了父亲,越想越气,索性逃了出来,听说栖霞山上新来了个替天行道的大当家,便来投奔。

沈英听了,看向贾蓼。

贾蓼道:“你们想报仇?”

刘大咬牙道:“想!那胡县令,害死了我爹,还害得庄上好几家家破人亡。若能报仇,我兄弟俩这条命,就交给大当家了!”

贾蓼点点头:“你们先在寨中住下,养好身子。报仇的事,不急。”

刘大刘二千恩万谢,被带下去安置了。

待他们走后,沈英道:“贾壮士,这刘家庄的事,倒是个机会。”

贾蓼看着他。

沈英道:“那胡县令横征暴敛,逼死百姓,正是咱们该劫的人。只是他身在县衙,护卫比钱通多,不好下手。但刘家庄的百姓,受他迫害的何止刘家兄弟?咱们若能暗中接济那些百姓,帮他们一把,时日久了,那些百姓自然会向着咱们。到时候,那胡县令的动静,县衙里的情形,都能打听出来。”

贾蓼点点头:“沈先生说得是。这事便交给你去办。从寨中拨些银两,买些粮食,暗中送去刘家庄。不必说是咱们送的,只说是有人同情他们的遭遇,略表心意。”

沈英应了,又道:“贾壮士,那李通的事,何时动手?”

贾蓼道:“不急。先让兄弟们把路线摸清。我要万无一失。”

九月三十。晴。

这一日,贾蓼独自下山,往金陵城方向而去。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穿山越岭,专拣僻静小路。行了两个时辰,远远望见金陵城的城墙。他没有进城,而是绕到城北,远远看着那座占地数十亩的宅邸——李府。

他在一处山坡上隐下身来,静静观察了半个时辰。李府门前车马不绝,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衣着光鲜的人。府墙高约两丈,墙头有铁蒺藜,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大门是朱漆铜钉的,两旁立着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

贾蓼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山,而是沿着李通每月十五进香的路线,一路往栖霞寺方向走去。那是一条官道,宽阔平整,两侧多是农田,偶有树林。走了约莫十里,他停在一处树林旁。

这林子不大,却正挨着官道。林深叶密,藏上几十个人绰绰有余。更妙的是,林子对面是一片芦苇荡,再往前是一条小河。若在林中设伏,得手后往芦苇荡里一钻,趟水过河,对岸便是连绵的山丘,追兵难寻。

贾蓼在林子里走了一圈,将地形记在心中,又往前走了几里,寻到一处高地,远远望见了栖霞寺的塔尖。

他点点头,转身回山。

当晚,他将几位头目召集到屋中,将那林子的位置、李通进香的路线、沿途的地形,细细说了一遍。

“……那林子离栖霞寺约二十里,李通从城里出发,走到那里,约莫是巳时末。护卫一路随行,到了林子附近,必然懈怠。咱们便在那里动手。”

霍峻道:“贾壮士,咱们去多少人?”

贾蓼道:“不必多。踩点的已去过,望风的需两人,接应的需五人。动手的——”

他按了按腰间那团铁石,“我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霍峻道:“贾壮士,您一个人?那些护卫可有十几个人,都是带着刀枪的……”

贾蓼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峻想起那块二百四十斤的铁石,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什么。

沈英道:“贾壮士,那李通的钱财,可要全数劫来?”

贾蓼摇头:“不必。劫一半,留一半。留的那一半,让他去报官。”

沈英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贾壮士的意思是……”

贾蓼道:“他若报官,官府必然要查。查来查去,查到他那些钱财的来路,他那些贪赃枉法的勾当,便瞒不住了。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官府自己就会收拾他。”

沈英抚掌笑道:“妙!高!实在是高!”

孟良在一旁道:“可若他不报官呢?”

贾蓼道:“不报官,更好。咱们劫一半,他还有一半。那一半,够他心疼的。他若忍了,往后便知道害怕,知道这山上有群专劫他的人,不敢再作威作福。他若不忍,报官,便是自寻死路。”

众人听了,皆点头称是。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寨中众人各司其职。踩点的兄弟又下山去了几趟,将李通府上的情形、护卫的换班规律、进香的具体时辰,一一摸清。望风的兄弟选定了位置,接应的兄弟备好了驴匹。贾蓼每日依旧早出晚归,将那林子的地形练得烂熟于心,将那铁石舞得虎虎生风。

十月十四。夜。

明日便是月十五。

贾蓼独自坐在寨子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山下那片黑沉沉的平原。远处,金陵城的灯火隐约可见,如同撒在大地上的点点星火。

沈英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在他身旁坐下。

“贾壮士明日便要动手了。”他道。

贾蓼点点头。

沈英沉默片刻,忽然道:“贾壮士,在下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您那日问的话——海外,日本,徐福东渡。”

贾蓼没有接话。

沈英继续道:“在下斗胆揣测,贾壮士收编山寨,劫富济贫,不过是第一步。待根基稳固,人马充足,或许便要……”

他没有说下去。

贾蓼依旧没有说话。

沈英又道:“日本虽远,舟行数日可至。那地方据说多山少田,民风彪悍,却也有城池,有官府,有贵族。以贾壮士的本事,若真到了那里……”

贾蓼忽然开口:“沈先生可愿同往?”

沈英一怔,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贾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月光下,平静如渊。

“贾壮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说……”

贾蓼道:“这事还早。山寨刚刚收编,人心未附,根基未稳。日本的事,少则一月,多则一年,才能提上日程。但沈先生既然猜到,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有那个打算。”

沈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道:“贾壮士,那日本远在海外,言语不通,风俗不同,去了那里,如何立足?”

贾蓼道:“言语不通,可以学。风俗不同,可以改。立足的事,靠的是刀,不是嘴。”

沈英沉默良久,忽然笑道:“贾壮士说得是。在下读了一辈子书,却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比科举做官更有意思的事。”

他站起身,向贾蓼深揖一礼:“贾壮士若不嫌弃,沈某愿追随左右,无论天涯海角。”

贾蓼看着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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