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是梅长苏在苏宅醒来的镜头。
这场戏在剧本里是第一集的开场，至关重要。梅长苏十二年之后首次亮相，要让观众一眼就感受到这个人物的病弱、沧桑和深不可测的城府。
难度极高。
江傲换好戏服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青灰色的薄氅，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玉簪别住。脸上化了病态的妆——嘴唇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脸颊凹陷，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不止一圈。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的状态。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嘻嘻哈哈、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江傲不见了。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身患沉疴、命不久矣的病弱书生。他的背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目光黯淡无光，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绝望，但偶尔又会闪过一丝锐利，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刀光。
“卧槽……”场务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又赶紧捂住了嘴。
摄影师站在监视器后面，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上。
“这……这是化妆化出来的？”灯光师小声问。
“化妆化不出眼神。”摄影师摇头，“你看他的眼睛，那种沧桑和疲惫，不是涂粉底能涂出来的。”
丫丫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江傲，眼眶突然红了。
她知道江傲演技好，但没想到好到这种程度。他演的不是梅长苏，他就是梅长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病弱感和破碎感，让人看一眼就心疼得不行。
杨蜜站在另一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早就凉了，她一口都没喝。她的眼睛盯着监视器，一眨不眨，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佩服，又从佩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骄傲？是迷恋？还是别的什么？
“这小子……”她小声说了一句，嘴角翘了起来。
张天艾站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傲的表演，眼神越来越亮。她见过很多演员，见过很多所谓的“演技派”，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像江傲这样，在一瞬间就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有意思。”她小声说，嘴角带着一抹笑。
孟子意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尖才能看到监视器。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都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演——不是表演，是重生。
“好……好厉害。”她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江傲走到镜头前，副导演喊了一声“开始”。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还没有完全回到这个世界。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的窗棂，案上燃着檀香，香烟袅袅升起。他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意识一点一点地回到身体里。
他慢慢地坐起来。
这个动作，他做了足足十秒。
不是刻意放慢，而是那种真的没有力气的慢。手撑着床板，手臂微微发抖，每抬起一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喘不上气一样。
终于坐起来了。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长枪、挥过大刀的手，现在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露。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又慢慢伸直，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苦笑。
那个笑容，复杂得让人心疼——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迷茫，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深埋在骨子里的恨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阳光。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容从苦笑变成了一种释然，像是在说——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卡！”副导演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完美！”
全组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太好了！”摄影师竖起大拇指。
“这演技，绝了！”灯光师鼓掌。
“江导牛逼！”场务喊了一声。
江傲转过头，瞬间从梅长苏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又变回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冲大家挥了挥手，笑着说：“还行吧？”
“还行？”丫丫跑过来，眼眶红红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知道你刚才演得有多好吗？我都看哭了！”
“真的？”江傲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你哭了吗？”
“差一点。”丫丫吸了吸鼻子，“你那个笑容，看得我心里疼死了。”
杨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有两下子。”
“就两下子？”江傲挑眉。
“三下子。”杨蜜笑了，“行了吧？不过你刚才那个眼神，确实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江傲说。
“少来。”杨蜜翻了个白眼，“天赋也得好几年才能练出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可能上辈子练过吧。”江傲笑了笑，没再多说。
张天艾也走过来了，笑盈盈地看着他：“江导，你这演技，不去拿影帝都可惜了。”
“天艾姐过奖了。”
“没过奖。”张天艾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刚才那个笑容，我看得心脏都揪了一下。梅长苏这个人物的苦，你全放在那个笑里了。”
江傲看着她，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能看出这个笑容的分量，说明她是真的懂戏。
“天艾姐，你对表演的理解也很深。”江傲说。
“那当然。”张天艾笑了，“不然怎么配得上你的剧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丫丫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杨蜜注意到了丫丫的表情，嘴角微微翘起，走到丫丫旁边，挽住她的胳膊：“丫丫，你男朋友这么厉害，你偷着乐吧。”
“我乐什么？”丫丫嘟了嘟嘴，“他厉害是他的事。”
“他是你的男朋友，他的厉害不就是你的厉害？”杨蜜笑着说，“你看他演得多好，等剧播出来，你就是‘影帝的女人’了。”
丫丫被“影帝的女人”这个说法逗笑了，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丫丫笑着说，“赶紧准备下一场吧。”
杨蜜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江傲一眼，冲他眨了眨眼。
江傲微微点头，意思是“收到”。
第一场戏顺利通过，剧组开始准备第二场。
第二场是梅长苏和飞流的对手戏，飞流是吴垒演的。吴垒年纪不大，但演技扎实，跟江傲对戏也不怯场。
两个人演了几条，配合越来越默契。江傲导戏的时候也很有一套，每个镜头的位置、每个演员的走位、每句台词的语气，全都心里有数，指导起来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个新人导演。
“这小子，是真的有料。”靳冬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
“是啊。”王铠点头，“我之前还担心他能不能撑起来，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何止能撑起来？”刘敏桃笑了，“我看他是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整整拍了八个小时。江傲全程在线，导戏、演戏两不误，精力旺盛得吓人。
收工的时候，剧组的人都累得不行了，一个个拖着步子往外走。江傲却还精神抖擞，站在监视器前看回放，跟摄影师讨论明天的拍摄计划。
“江导，你不累吗？”摄影师问。
“还好。”江傲笑了笑，“我这个人，精力比较旺盛。”
“你也太旺盛了。”摄影师摇头，“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扛不住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那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
摄影师走了，片场里只剩下江傲一个人。
他坐在监视器前，把今天拍的镜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镜头都很满意，尤其是第一场梅长苏醒来的那个镜头——那个苦笑，那个看向阳光的眼神，他自己都觉得完美。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还不走？”杨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傲转过头，看到她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杨蜜翻了个白眼，“昨晚被你折腾的。今天站了一天，腿都是软的，不拄拐杖走不了路。”
江傲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今晚还让我去吗？”
“想得美。”杨蜜瞪了他一眼，“今晚我要休息。你要是再来，我真的会死。”
“行，那你好好休息。”
杨蜜在他旁边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靠在他肩膀上：“你在看什么？”
“看今天的回放。”
“我也看看。”杨蜜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你演得真好。尤其是那个笑容，我看了好几遍，每次都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梅长苏。”杨蜜说，“他受了那么多苦，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连笑都是苦的。”
江傲搂住她的肩膀：“那你心疼我吗？”
杨蜜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心疼。但你不是梅长苏，你不会受苦。你有我，有丫丫，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你不会一个人扛。”
江傲看着她，心里涌上来一股暖流。
“谢谢你，蜜蜜。”
“谢什么？”杨蜜笑了，“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对你好。”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杨蜜突然说：“对了，我今天跟丫丫聊了。”
“聊什么？”
“聊你。”杨蜜说，“我跟她说，你一个人扛不住，不如我帮你分担分担。”
“她怎么说？”
“她没说话。”杨蜜摇头，“但她也没生气。她就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让你想想？”江傲挑眉，“这算是有戏？”
“算。”杨蜜点头，“她要是真不同意，会直接拒绝。她说‘让我想想’，说明她心里已经在考虑了。”
江傲看着她，心里暗暗佩服。这女人的攻心术，确实厉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吹风。”杨蜜说，“明天再跟她说，后天再说。说到她同意为止。”
“你就不怕她烦？”
“不会。”杨蜜笑了，“我了解丫丫。她这个人，嘴上凶，心很软。我跟她说了是为了帮她分担，她不会真的生气的。”
“那要是她一直不同意呢？”
“那你就加把劲。”杨蜜戳了戳他的胸口，“让她更离不开你。她越离不开你，就越容易接受。”
江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我今晚回去好好表现。”
“表现什么？”杨蜜瞪大眼睛，“你不会今晚还要折腾她吧？”
“怎么了？”
“她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杨蜜说，“你让她休息休息。”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杨蜜凑近他，压低声音，“你今晚来我房间，我帮你。”
“你不是说今晚要休息吗？”
“休息是休息，但我可以帮你。”杨蜜眨眨眼，“用别的方式。”
江傲被她这句话撩得浑身发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你这个妖精。”
杨蜜笑了，搂住他的脖子：“那你喜欢这个妖精吗？”
“喜欢。”
“喜欢就对我好一点。”杨蜜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走吧，去吃饭。我饿了。”
两个人站起来，杨蜜又拄上了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江傲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爱怎么想怎么想。”杨蜜翻了个白眼，“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江傲笑着接过她的拐杖，弯腰把她抱起来。
“你干嘛！”杨蜜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抱你去吃饭。”
“放我下来！别人会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江傲抱着她往外走，“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杨蜜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小声说：“你这个混蛋。”
江傲笑了，抱着她走出了片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杨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真的宠她。
当天晚上，江傲没有去杨蜜的房间，也没有折腾丫丫。他老老实实地躺在丫丫旁边，搂着她，安安静静地睡觉。
丫丫靠在他怀里，小声说：“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你今天累了，让你好好休息。”
丫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你有良心。”
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