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拍摄进行到第三周,迎来了全剧最重要的一场戏——梅长苏与霓凰郡主长亭相认。
这场戏在原着的粉丝心中分量极重。十二年生死两茫茫,梅长苏改名换姓回到金陵,与青梅竹马的霓凰重逢,却不能相认。直到长亭一场戏,霓凰终于确认眼前这个病弱的苏先生,就是她等了十二年的林殊哥哥。
整场戏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全靠演员的眼神、微表情和台词功底。演好了,是全剧最大的泪点;演砸了,就是最大的笑话。
江傲对这场戏格外重视,提前三天就把剧本发给了丫丫,让她好好准备。
丫丫拿到剧本的时候还挺自信:“放心,我的哭戏一向可以的。”
结果到了拍摄当天,她才发现——根本不是哭不哭得出来的问题,而是对着江傲的脸,她根本哭不出来。
原因很简单。
江傲演的梅长苏太像了。那种病弱感、破碎感、隐忍的痛苦,全都写在脸上,看一眼就让人心疼。但丫丫跟他太熟了,熟到一看到他那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脑子里就自动跳出他平时吊儿郎当、一拳能打死一头牛的模样。
反差太大,她忍不住想笑。
“卡!”副导演喊了一声,表情无奈,“丫丫姐,你又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丫丫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他那个样子……太好笑了。”
江傲站在对面,一脸无辜:“我哪里好笑了?”
“你哪里都好笑!”丫丫笑得直不起腰,“你平时那么壮,现在装成病秧子,那个走路的样子,跟企鹅似的……”
江傲无语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憋着笑,想笑又不敢笑。
杨蜜站在监视器后面,端着咖啡,笑得前仰后合:“丫丫,你能不能认真点?这场戏很重要的!”
“我知道很重要,但我真的忍不住!”丫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要不让我缓一缓?”
江傲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丫丫拉到一边。
“你看着我。”他说。
丫丫抬头看着他,嘴角还在抽动。
“你笑够了吗?”
“差……差不多。”丫丫咬着嘴唇,努力忍住。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江傲认真地说,“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梅长苏那样,身患重病,命不久矣,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丫丫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我真的像他一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不敢认你,不敢靠近你,只能远远地看着你。”江傲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还会笑吗?”
丫丫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胡说什么?”她锤了他一拳,“你不会生病的!”
“我是说如果。”江傲握住她的手,“你代入一下霓凰的心情。她等了十二年,找了他十二年,每天都在想他是不是还活着。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林殊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你觉得她笑得出来吗?”
丫丫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混蛋。”她小声骂了一句,但声音已经哽咽了。
“能哭了吗?”江傲问。
丫丫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能。”
江傲冲副导演比了个手势,示意再来一条。
两个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丫丫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丫丫,而是霓凰郡主——那个等了十二年的女人,那个刚强又脆弱的女将军。
“开始!”副导演喊了一声。
丫丫看着江傲,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你为什么长得像他?为什么说话像他?为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夺眶而出。
江傲看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碎。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痛苦、挣扎、心疼、隐忍、绝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被压在冰层下面的烈火。
他想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手指微微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不能认。
认了,就是害了她。
“郡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弱的无力感,“你认错人了。”
丫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有认错!”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你就是他!你就是林殊哥哥!”
江傲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只手,他太熟悉了。十二年前,这只手曾经握着他的手,在金陵城的街头奔跑。十二年后,这只手还是那只手,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郡主。”他的声音更哑了,“林殊已经死了。死在梅岭,十二年前就死了。”
“你骗人!”丫丫哭喊着,抓着他的袖子不放,“你没有死!你就在我面前!”
江傲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病弱的、苍白的、面目全非的影子。
他的眼眶红了。
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梅长苏这个人,不会在别人面前流泪。他的痛苦,全都藏在心里。他的眼泪,全都流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所以江傲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他把眼泪控制在眼眶里,在瞳孔里盘旋,一圈一圈地转,但就是不落下来。
这一幕,全场都屏住了呼吸。
摄影师的手都在抖,但他咬着牙稳住镜头。他知道,这个画面,是千载难逢的。
丫丫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你为什么……不认我?”她的声音已经哭哑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不是。”江傲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是我配不上你。”
“你胡说!”丫丫扑进他怀里,抱住他,“你永远都配得上我!你是我等了十二年的人!”
江傲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抱住她,又不敢。手指在颤抖,指尖在距离她后背几厘米的地方停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
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那种哗啦啦的流,是两滴,不多不少,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滴在丫丫的头发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卡!”副导演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过了!完美!”
全场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好!太好了!”摄影师竖起大拇指,眼眶也是红的,“江导,你这个眼泪控制得太绝了!在眼眶里转了三圈才掉下来,而且就掉两滴!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傲从梅长苏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了笑:“多练练就行了。”
“多练练?”摄影师哭笑不得,“这玩意儿能练出来?”
白宝山走过来,拍了拍江傲的肩膀,表情严肃:“小江,我演了三十年的戏,没见过你这种天赋。你这个眼泪控制,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白老师过奖了。”江傲谦虚地说。
“没过奖。”白宝山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个演技,放在整个娱乐圈,都是顶尖的。尤其是微表情,你那个嘴角抽搐、喉结滚动、手指颤抖……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你真的理解了这个人物的内心。”
刘敏桃也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我刚才看哭了。你这个梅长苏,太让人心疼了。”
“敏桃姐,你哭了?”江傲笑了。
“哭了。”刘敏桃擦了擦眼角,“你那个眼泪在眼眶里转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了。你知道那个画面有多虐吗?比直接哭出来还虐一百倍。”
丫丫站在旁边,还在抹眼泪。她刚才哭得太凶了,眼睛都肿了,鼻子红红的,妆都花了。
江傲走过去,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妆都花了。”
“你管我!”丫丫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全是心疼,“你刚才为什么不抱我?”
“剧本里没写抱啊。”
“剧本没写你就不会自己加吗?”丫丫锤了他一拳,“你知道我等那个拥抱等了多久吗?”
江傲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现在补上,行了吧?”
丫丫靠在他怀里,又哭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
杨蜜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但眼眶也是红的。
张天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蜜姐,你也哭了?”
“谁哭了?”杨蜜擦了擦眼角,“风太大了,迷眼睛了。”
“在棚里拍的,哪来的风?”张天艾笑了。
杨蜜瞪了她一眼:“你管我?”
张天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江傲身上,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佩服,是心动,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孟子意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纸巾,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刚才看江傲和丫丫的对手戏,从头哭到尾,纸巾用了一包。
“好……好厉害。”她抽抽噎噎地说,“江导太厉害了……”
旁边的场务递给她一包纸巾:“孟孟,你别哭了,待会儿还要拍你的戏呢。”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孟子意擤了擤鼻子,“那个眼泪在眼眶里转的时候,我心脏都疼了……”
场务笑了笑,心想:这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
这场戏拍完之后,江傲在剧组里的地位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还有人对他这个“新人导演加主演”有疑虑,但现在,所有人都服了。尤其是那些老戏骨——白宝山、刘敏桃、靳冬、王铠——他们演了几十年的戏,见过无数演员,但像江傲这种天赋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小子,是老天爷赏饭吃。”白宝山在休息的时候跟刘敏桃说。
“不是赏饭吃。”刘敏桃摇头,“是赏了一整桌满汉全席。”
白宝山笑了:“你这个比喻好。确实是满汉全席。又能写、又能导、又能演,关键是每一项都是顶尖的。这种人才,娱乐圈几十年才出一个。”
“咱们能跟他合作,是运气。”刘敏桃说。
“可不是。”白宝山点头,“我有预感,这部剧播出之后,他会直接封神。”
当天收工后,丫丫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江傲,不肯撒手。
“怎么了?”江傲搂着她,笑了。
“我就是想抱抱你。”丫丫把脸埋在他胸口,“你今天演的梅长苏,太让我心疼了。我代入了一下霓凰的心情,如果真的等了十二年,找到的人却变成了那样……我真的会疯。”
“那只是演戏。”江傲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又不是真的病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心疼。”丫丫抬起头,看着他,“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后不许生病。”丫丫认真地说,“不许像梅长苏那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不告诉我。”
江傲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我答应你。”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要是生病了,第一个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丫丫笑了,靠在他怀里。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儿,丫丫突然说:“江傲,你说实话,你刚才那场戏,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
“你那个眼泪,控制得太精准了。”丫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
江傲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没有。我就是把自己代入到梅长苏的心情里了。他不敢认霓凰,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份会连累她。他想保护她,所以选择了推开她。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你能理解?”丫丫挑眉,“你要是敢推开我,我饶不了你。”
江傲笑了:“我不敢。”
“这还差不多。”丫丫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靠回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