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相认那场戏拍完之后，丫丫的情绪一直没缓过来。回到酒店，她洗了澡，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靠在床上刷手机，但刷着刷着就走神了，脑子里全是江傲那张脸——那张苍白的、病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脸。
“不行，我得吃点好的补补。”丫丫突然坐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太虐了，我得吃点肉缓解一下情绪。”
江傲正在看明天的拍摄计划，听到这话抬起头：“你想吃什么？”
“火锅。”丫丫说得斩钉截铁，“涮羊肉。现在就吃。”
“现在都九点了。”
“九点怎么了？火锅店又没关门。”丫丫已经开始换衣服了，“你去不去？”
江傲笑了，合上电脑：“去，老婆大人发话了，能不去吗？”
丫丫被他这句“老婆大人”叫得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是说：“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那你刚才让我去涮火锅，不是老婆是什么？”
“是……是女朋友。”丫丫脸红了，“女朋友就不能叫男朋友陪吃饭了？”
“能能能。”江傲举手投降，“走吧，女朋友大人。”
两个人出了酒店，在横店镇上找了一家涮羊肉店。这家店是剧组的人常来的，老板认识他们，看到江傲和丫丫进来，笑着招呼：“江导、丫丫姐，来啦？老位置？”
“老位置。”江傲点头。
老板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个包间，虽然是包间，但其实就是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不过胜在安静。丫丫坐下来，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羊肉、牛肉、虾滑、毛肚、鸭肠、蔬菜拼盘……摆了一大桌。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江傲看着满桌的菜。
“吃不完打包。”丫丫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涮，“我今天心情不好，得多吃点。”
“心情不好？”江傲挑眉，“因为那场戏？”
“嗯。”丫丫点头，把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演得太虐了，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还觉得心疼。”
江傲笑了，给她夹了一筷子毛肚：“那你还让我陪你吃火锅？不应该是看到我就想哭吗？”
“想哭是想哭，但肚子也饿啊。”丫丫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你陪我吃东西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像梅长苏。你吃东西的样子太猛了，梅长苏不可能这么能吃。”
江傲无语了：“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丫丫笑了，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快吃，别废话。”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温馨。丫丫吃着吃着，情绪慢慢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江傲。”她突然叫他。
“嗯？”
“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这样啊。”丫丫托着下巴，看着他，“一起吃火锅，一起聊天，一起……过日子。”
江傲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这女人，外表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内心很敏感。她被陈施承伤过，所以特别珍惜现在的幸福，也特别害怕失去。
“会。”他握住她的手，“咱们会一直这样。”
丫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要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两个人吃完了火锅，丫丫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好饱。”
“那回去吧？”
“等一下。”丫丫拉住他的手，“再坐一会儿。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为什么？”
“因为回去你就该忙了。”丫丫嘟了嘟嘴，“你每天回房间就看剧本、看回放、安排明天的拍摄计划，都不陪我。”
江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吃剧本的醋了？”
“我就是觉得你太忙了。”丫丫靠在他肩膀上，“我知道你是导演，有很多事要做。但我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江傲伸手搂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好，那我今晚不看了，专门陪你。”
“真的？”
“真的。”
丫丫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又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丫丫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她刚出道的时候，拍的第一部戏，第一次被导演骂，第一次拿到女主角……江傲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听。
“江傲。”丫丫突然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跟陈施承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跟他吃过火锅。”
“为什么？”
“因为他嫌火锅味道大。”丫丫撇了撇嘴，“他说吃完火锅身上一股味，不好闻。所以他从来不肯陪我吃。”
江傲看着她，心里有点心疼。这个女人，跟陈施承在一起那么多年，连一顿火锅都没吃过。
“那你以后想吃了就叫我。”他说，“我随时陪你。”
丫丫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丫丫今天吃得饱，心情好，洗完澡就窝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江傲等她睡熟之后，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蜜发来的消息。
“你们去吃火锅了？”
“嗯，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你们出酒店的时候我正好在 lobby 接电话。”杨蜜发了个笑脸，“怎么样，丫丫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你今天跟她聊了吗？”
“聊了。下午在片场的时候，我跟她聊了一会儿。”
“她怎么说？”
杨蜜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发来一段话。
“她说她很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你被别的女人抢走。她说她以前跟陈施承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这么怕过。因为陈施承不值得她怕，但你值得。”
江傲看着这段话，心里有点堵。
“她还说，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太敏感了，但她控制不了。她说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还在不在身边，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就是确认你还在。”
江傲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你心疼了？”杨蜜问。
“嗯。”
“我就知道。”杨蜜发了个叹气的表情，“你这个人，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江傲打字，“是真的心疼她。”
“那你还打算告诉她吗？”
江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字：“告诉。但不能现在。她现在这个状态，告诉她会崩溃的。”
“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等她自己想通。”江傲说，“你不是说她已经在考虑了吗？等她考虑清楚了，再说。”
“你就不怕她一直考虑不清楚？”
“不会的。”江傲又吸了一口烟，“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对她好。”
杨蜜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你也不容易。夹在我们两个人中间，累不累？”
“还行。”
“嘴硬。”杨蜜发了个白眼，“我知道你累。但你放心，我会帮你的。丫丫那边，我会继续做工作。你只管对她好就行了。”
“谢谢你，蜜蜜。”
“谢什么？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帮你。”杨蜜发了个亲亲的表情，“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呢。”
“你也是，晚安。”
“晚安。”
江傲把烟掐灭，回到房间里。丫丫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他躺到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丫丫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江傲……”
“嗯？”
“你别走……”
“我不走。”江傲低声说，“我在这儿。”
丫丫满意地哼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江傲搂着她，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着杨蜜说的话——“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还在不在身边。”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
他低头，在丫丫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不会走的。”他小声说，“永远都不会。”
第二天一早，江傲醒来的时候，丫丫已经醒了，正靠在他胸口上看手机。
“醒了？”丫丫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丫丫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杨蜜给我发消息了。”
江傲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段长长的聊天记录。
杨蜜：丫丫，你昨天心情好点了吗？
丫丫：好多了，跟江傲吃了火锅。
杨蜜：那就好。对了，我想跟你说个事。
丫丫：什么事？
杨蜜：你觉得江傲这个人怎么样？
丫丫：很好啊，怎么了？
杨蜜：我是说，你觉得他那个体能……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丫丫：……你问这个干嘛？
杨蜜：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看啊，他那个体力，你也知道的。你一个人真的扛得住？不会累吗？
丫丫：……是有点累。
杨蜜：那你想不想有人帮你分担分担？
丫丫：你什么意思？
杨蜜：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江傲有了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丫丫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杨蜜：你会跟他分手吗？
丫丫：……我不知道。我可能……分不了。
杨蜜：为什么？
丫丫：因为我离不开他了。
杨蜜：那你有没有想过，与其让他背着你找别人，不如你主动帮他找一个？这样你还能把关，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不会跟你争宠的。
丫丫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回了一句：“你在说你自己吗？”
杨蜜没有否认，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然后丫丫就没有再回了。
江傲看完这段聊天记录，心里五味杂陈。
丫丫知道了。她猜到杨蜜说的是她自己。
“你怎么想？”江傲试探性地问。
丫丫靠在他胸口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我脑子里很乱。”
“那你生气吗？”
“生气。”丫丫说，“但又不全是生气。我生气的不是杨蜜，是她说的那些话……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个我不想面对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丫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对吧？”
江傲沉默了。
他知道，这时候如果说“对”，丫丫会伤心。如果说“不对”，那就是撒谎。他不想再骗她了。
“丫丫，我——”
“你不用说了。”丫丫打断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个曹贼。”丫丫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喜欢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我知道杨蜜喜欢你，你也喜欢她。”
江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丫丫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杨蜜的眼神，跟看我的时候是一样的。杨蜜看你的眼神，也跟看别的男人不一样。”
“那你怎么不说？”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丫丫的声音有点哽咽，“我告诉自己，只要我不说破，这件事就不存在。你可以继续假装只爱我一个人，我也可以继续假装相信你。”
江傲搂紧她，心里疼得厉害。
“丫丫，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丫丫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自己太自私了，想一个人霸占你。”
“你不是自私——”
“我是。”丫丫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选择跟你在一起。这是我的错，不是你的。”
江傲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丫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傲以为她要说不愿意了，她才开口。
“我愿意。”她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你不许骗我。”丫丫说，“你跟杨蜜的事，我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都要知道。”
“好。”江傲点头，“我跟她是在拍《琅琊榜》之前就开始了。那时候咱们刚在一起不久。”
丫丫咬了咬嘴唇，显然这个答案让她有点难受，但她忍住了。
“第二个条件，我必须是第一个。”丫丫说，“不管你有多少女人，我必须是第一个。谁都不能替代我的位置。”
“你本来就是第一个。”江傲握住她的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丫丫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嘴角是翘着的。
“第三个条件——”她顿了顿，“你以后对她好，也要对我好。不许偏心。”
江傲笑了，把她搂进怀里：“不会偏心的。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都会对你们好。”
丫丫靠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会儿，最后锤了他一拳。
“你这个混蛋，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可能是吧。”江傲笑着说，“所以这辈子我来还你了。”
丫丫被他逗笑了，又锤了他一拳：“那你可得还我一辈子。”
“好，一辈子。”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丫丫突然说：“你去把杨蜜叫过来。”
“现在？”
“嗯，现在。”丫丫从他怀里坐起来，擦了擦眼泪，“我要跟她当面说清楚。”
江傲看着她，有点犹豫：“你确定？”
“确定。”丫丫点头，“既然要三个人一起过，那就光明正大地过。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江傲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动。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好，我去叫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丫丫叫住他。
“江傲。”
“嗯？”
“我爱你。”
江傲转过身，看着她。
丫丫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认真得让人心疼。
“我也爱你。”他说。
丫丫笑了，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叫她过来。”
江傲出了门，走到杨蜜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杨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怎么了？这么早？”
“丫丫知道了。”江傲说，“她想见你。”
杨蜜的表情变了，从迷糊变成了紧张。
“她……生气了吗？”
“生气了，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江傲说，“她想跟你当面说清楚。”
杨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
她跟着江傲走到丫丫的房间，丫丫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手里端着一杯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突然安静了。
“坐吧。”丫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杨蜜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丫丫，我——”
“你先别说话。”丫丫打断她，“让我先说。”
杨蜜闭嘴了。
丫丫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蜜蜜，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毁了咱们十几年的感情。”
杨蜜的眼眶红了。
“所以我决定——”丫丫深吸了一口气，“接受你。”
杨蜜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接受你。”丫丫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不许背着我跟他在一起。”丫丫说，“你们要在一起，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不许偷偷摸摸的。”
杨蜜的眼泪掉下来了。
“丫丫……”
“别哭。”丫丫递了张纸巾给她，“我还没说完呢。”
杨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第二个条件。”丫丫说，“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说，不许瞒着我。你们俩的事，我要知道。”
“好。”杨蜜用力点头。
“第三个条件——”丫丫顿了顿，看了江傲一眼，“你帮我分担分担。这个混蛋的体力太好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好，我帮你分担。”
丫丫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抱在了一起。
“对不起，丫丫。”杨蜜哭着说。
“别说对不起。”丫丫拍着她的背，“咱们是姐妹，有什么对不起的？”
江傲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过去，把两个人都搂进怀里。
“以后，咱们三个好好过。”
丫丫锤了他一拳：“你闭嘴，都是你惹的祸。”
杨蜜也锤了他一拳：“就是，都怪你。”
江傲笑了，把两个人搂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