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让我见她。”
“不只是见她,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金东秀明天晚上在新罗酒店有个慈善晚宴。韩在旭会去,白凌渡也可能去。金东秀办这个晚宴的目的,不是做慈善。”
“是什么。”
“选人,每年三月他都会办一场慈善晚宴,请娱乐圈的新人参加。名义上是为贫困儿童募捐,实际上是给他和他的生意伙伴挑选新的玩具。参加晚宴的艺人都是经纪公司推荐的,每人发一个号码牌,站在宴会厅两侧,像展品。金东秀和他的客人端酒杯转一圈,看中哪个就记号码,然后由经纪公司安排后续。李秀敏去年就参加过这个晚宴,她的号码是37号。”
崔东旭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烫金封口,里面是一张慈善晚宴的邀请函。
白色底,烫金字,韩英文双语印刷。
主办方东洋集团,承办方新罗酒店。
邀请对象是仁川港物流协会副会长韩在旭,旁边用钢笔加了一行字:携伴一人,正装出席。
“韩在旭今晚会带他老婆去,不会带情妇。这张邀请函是他办公室多印的,我花了五十万韩元从他秘书手里买来的。你拿着,明天晚上去新罗酒店。不是让你进去,是让你在门口等一个人。”
“等谁。”
“金东秀的儿子,金民硕。二十六岁,东洋集团常务董事,首尔大学mbA,刚从美国回来。他是金东秀唯一指定接班人,但他跟他爹不一样。金民硕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个NGo,专门救助东南亚被贩卖的妇女。回韩国之后发现他爹就是贩卖网络的金主,父子俩大吵一架。之后金民硕被金东秀发配到新加坡分公司,一年后调回来,表面上妥协了,开始接手家族生意。实际上他在暗中收集金东秀和韩在旭的交易证据,他需要一个能把证据送出去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上个月来我诊所做鼻部整形。手术台上麻药没完全醒的时候,说了一句梦话。用英文说的。我不想再做恶魔的儿子。一个二十六岁的财阀二代,年轻、有良心、有内疚感,而且正在被亲爹架空。这种人不争取,什么时候争取。”
“你确定他不是装的。”
“不确定,但比起直接对付金东秀,从他儿子下手风险更小。就算他是装的,损失的不过是一张邀请函。如果是真的,你就能拿到金东秀和韩在旭所有交易的内账。白凌渡那条韩国线,就能彻底切断。怎么选,你自己定。”
把邀请函翻过来。
背面印着新罗酒店的宴会厅平面图。一楼迎宾厅,二楼宴会厅,三楼休息室,地下停车场直通酒店后门。后门对面是一个公共停车场,视野开阔,能看到所有进出车辆。
手指点在公共停车场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明晚几点。”
“七点开始,金民硕一般提前半小时到,六点半左右从停车场b3坐专用电梯上去。专用电梯门口没有保安,因为金东秀不想让人看到他儿子跟谁在一起。”
“你想让我在电梯口截住他。”
“不是截住,是偶遇。金民硕喜欢喝巴黎贝甜的美式咖啡。明天傍晚你买两杯,一杯拿着,另一杯不小心递给他。他会用英文说谢谢。你就说不用谢,然后用中文说一句:你父亲认识我老板。我老板姓白。如果他的反应是皱眉或者后退,那就说明他跟他父亲一伙。如果他沉默几秒,然后用英文说:你老板的货在仁川港,不是在中国。那他就是自己人。如果他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愿意跟你聊,剩下的就看你发挥了。”
“你这个情报网比我的还密。”
“我不是情报网,我是整形医生。韩国百分之七十的财阀都在我这里做过手术。手术台上的人会说很多话,我只需要闭嘴听着就行。再说,韩在旭早晚要倒,金东秀也跑不掉。财阀倒了,我的生意还在。帮你是帮我自己。”
崔东旭站起来,扣好大衣扣子。
走到咖啡桌前,指了一下桌上那只断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收好吧,韩国女人送出去的东西,如果被退回来,她会哭的。”
拿起那只兔子,揣进夹克内袋。
兔子很小,刚好贴着胸口的位置。兔耳朵缝线的针脚歪歪扭扭,线是普通的白色棉线,打了个死结。
“全智恩说李秀敏弟弟做了手术,成功了。手术费哪来的。”
“李秀敏参加那个派对之后,经纪公司给了她一笔钱。三千万韩元。她全给了她妈,一句话都没多说。她妈以为是公司发的奖金。其实那是卖身钱。”
没有说话。
窗外的狎鸥亭街上,整形诊所的广告牌一块挨着一块。全智恩的米色风衣在人流中越来越远。
李美妍早上说笼子很漂亮。但笼子就是笼子。
全智恩说有些练习生为了出道名额主动参加这类派对,是圈内公开的秘密。
但李秀敏拒绝了三次。
第四次是被经纪人下药送过去的。她拿到那三千万韩元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弟弟的手术费有了,钱怎么来的不重要,只要弟弟能活下来。可是钱不干净,自己也脏了。跳下去就洗干净了。
十七岁的女孩,能想到的出路大概只有这一条。
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桌上的邀请函和兔子玩偶上。
“明晚我六点前到,金民硕的事我自己来,不用别人。全智恩的资料你替我保管好,等韩在旭倒了之后,连同这些女孩的名字一起给她一个交代。还有一件事,我后天回东莞,可能下个月去香港。柳媚君在香港待产,预产期是夏天。你帮我在韩国留意一下,有没有渠道能派几个靠得住的人去香港,暗中护一下。”
“保镖还是打手。”
“护人的,不要打手,打手容易惹事,要那种长得不起眼、身手利索、嘴严的人,我付钱。”
崔东旭想了一下。
“有一个。以前在釜山做泊车仔的,后来因为得罪了当地帮派跑路到首尔。现在在我诊所当保安,叫姜东秀。二十八岁,跆拳道黑带四段。人很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是养猫。他老婆去年病死了,没孩子,一个人过。你给他一份工作,他会把命卖给你。”
“多少钱一个月。”
“你看着给。他在我这里月薪两百万韩元,差不多一万人民币。你给他翻一倍,他就能给你当保镖兼保姆。”
“行,你让他准备一下,等我通知。我先回一趟东莞,处理好那边的事,定下来之后联系你。柳媚君在香港油麻地庙街唐楼六楼,具体地址我发你。”
“那个柳媚君,是你什么人。”
“合作伙伴,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崔东旭沉默了几秒,笑起来。
“你这人,真的很中国。每个地方都有女人,每个女人都愿意帮你。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她们。”
“不知道,可能是我说真话。”
“说真话在韩国是稀缺资源。在你们中国呢。”
“也是。”
崔东旭把空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之前拍了拍那只兔子玩偶的断耳朵。
“明天晚上,新罗酒店后门公共停车场。六点半。祝你好运。对了,这个停车场收费很贵,一个小时一万韩元。建议你坐出租车去。韩国出租车司机喜欢聊天,如果聊太多,就说你是来找整形诊所的。在韩国,来狎鸥亭的外国人都是来整形的。没人会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