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英楠原本走向门口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病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呼呼吹过的寒风,吹得玻璃窗吱呀作响。
“你知道陆家,沈家都和我们黑风寨脱不了关系……”
乌曈沙哑却带笑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难道……你确定你们霍家就干净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霍英楠的背脊。
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一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时死死的锁定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你是属狗的吗?”
霍英楠大步跨了回去,两三步就冲到了病床前。
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乌曈,周身散发着压迫感,
“逮到谁咬谁!黑风寨被剿的事,跟我们霍家有什么关系?你以为你空口白牙甩出一句话,就能往老子头上扣脏水?!”
乌曈斜靠在枕头上,仰着那张惨白的小脸,面对霍英楠滔天的怒火,她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嘴角的弧度反而拉得更大。
“我是不是乱扣脏水,霍师长心里没数吗?”
霍英楠放在裤缝两侧的手猛地捏紧成拳,骨节泛出苍白的颜色。
他嘴上骂得极其难听,可脑海里却像是轰的一声被炸开了一道口子,无数尘封的记忆狂涌而出。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霍向礼。
当年围剿黑风寨土匪的时候,陆国强和沈震天是主力冲在最前面。而那个时候,他的爷爷霍向礼正是陆国强的团长。
可古怪的是,偏偏就是在那次围剿黑风寨之后没多久,原本战功赫赫的霍向礼,突然声称重伤,随后被调去了军区后勤部门,挂了个无实权的文职闲职,这一待就是几十年。
小时候霍英楠问起霍向礼当年的伤是怎么来的,老老爷子总是避而不谈,甚至有一次还罕见地发了脾气,从此不准任何人再提黑风寨的半个字!
以前霍英楠只当爷爷是因伤而心灰意冷,可如今被乌曈这么横插一脚的点破,他心头陡然泛起一股冰凉的寒意。
难不成……当年霍家真的也插了一手?
“怎么不说话了?”
乌曈看着霍英楠阴晴不定的脸色,冷笑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嘲弄,
“刚才不是还挺凶的吗?霍师长,你在害怕什么?”
霍英楠猛地回过神来。
他收敛起眼底的震动,重新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的冷酷模样,向前倾了倾身子,撑在病床两侧,将乌曈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少在这跟老子玩心理战。”
霍英楠眼神冰冷,压低声音道,
“老子十四岁入伍,什么风浪没见过?你想挑拨离间?黑风寨当年烧成了废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否则你说的老子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证据?”
乌曈微微偏了偏头,眼里的笑意彻底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芒。
她纤细的手指探入病服里侧,从怀里摸出了一块有些年头的古旧怀表。
她指尖轻巧地在表扣上一按,“嗒”的一声脆响,表盖应声弹开。
表壳内侧,嵌着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意气风发,而他的臂弯里,正亲密地揽着一个穿着刺绣衣裳、笑颜如花的山寨女子。
“认得这个吗,霍师长?”
乌曈将怀表摊在掌心里,在日光灯下微微一晃,照片上两人亲密的姿态在霍英楠眼里刺眼无比。
霍英楠定睛一看,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孔大小!
“这东西……哪来的?!”
他一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那块怀表!
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眉眼轮廓分明就与他有着七八分相似,那正是他爷爷年轻时的面孔!
可老爷子怀里搂着的那个黑风寨女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奶奶!
然而,乌曈的动作比他更快。
就在霍英楠的手指即将碰到怀表的刹那,她指尖一扣,“啪”地合上表盖,将怀表死死握在掌心里,重新塞回了怀里。
“别动手动脚的,霍师长。”
乌曈惨白的脸上挂着得逞的冷笑,
“你别管这东西从哪来的,就说你们霍家和黑风寨有没有关系啊?”
霍英楠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仅凭一枚不知哪来的破怀表,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哪里偷来的,毕竟你这种事没少干过。”
“是不是偷的,你心里最清楚。”
乌曈深深地看着他,字字句句像一把重锤打在霍英楠的神经上:
“我从那晚看到你就觉得眼熟。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知道……”
乌曈抬眼直视着霍英楠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看穿一切的玩味:
“你跟你照片里的男人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到你那张脸,又听见你的名字……霍英楠……霍向礼……是你爷爷吧?”
病房里落针可闻。
窗外冷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如冤魂的哀鸣怪响声。
霍英楠站在床前,脸色青白交替。
“你到底想怎么样?”
霍英楠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死死盯着乌曈,
“你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故意把自己搞得高烧休克,又在大清早给我看这个……乌曈,你究竟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