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跟厂里其他男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哪来的这么多?”
傻柱压着火问。
“一大爷和几位老师傅不要的,送我了。”
秦淮茹轻描淡写地甩出一句。
一听是易忠海给的,傻柱心里的疑云散了不少。
再说了,打回去的菜他能分一口,便没再计较。
只见他动作麻利,每个盒子都舀得满满当当,最后还嫌不够,又硬塞了半勺进去。
后面的工人看傻了。
有人忍不住嚷嚷起来。
“凭什么她一人十二份?我们都只限一张票!”
“插队就算了,还双标,吃相真难看。”
“这是公家食堂,不是她家厨房,谁规定的特权?”
“大家都说好了不抖勺,就她例外,真恶心人!”
人群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食堂窗口前,武自强领着十二个机修厂的老伙计,正乖乖排在打白米饭和大白菜的队伍末尾。
没餐票?那就别想碰半点荤腥。
梁拉娣盯着秦淮茹手里那十二个塞得冒尖的饭盒,心里瞬间像堵了团湿棉花,难受得慌。
她早就探听到总厂今天宰猪办席,这才铆足了劲来支援,心想着怎么也能给家里娃们捎回两块肉解解馋。
结果呢?
机修厂的兄弟们在旁边啃白菜帮子,这边居然有人独吞油水?
这哪是干活,这是欺负人!
更让人憋屈的是,那头猪原本就该归机修厂所有。
要不是武自强先前帮南台公社把养猪场理顺了,又修好了那些破铜烂铁般的农具,总厂哪来的资格吃上这一口鲜肉?
十二颗心,此刻全被怒火点燃。
梁拉娣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带头便往武自强跟前凑。
“武师傅,这话您也信?不是说没票了吗?”
她嗓门不小,引得周围人侧目。
“凭什么咱们出死力,只能吃菜叶?你们总厂却大鱼大肉?”
她伸手指向秦淮茹的方向,眼神犀利如刀。
“睁眼瞧瞧,那位女同志一人拎了十二份荤菜,这要是没票,天理何在?”
武自强神色平静,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幕。
“梁师傅消消气,这种亏待自家人的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现在就去请厂长过来,绝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走。
梁拉娣见状,大手一挥,气场全开。
“都别愣着!把那女的拦住!”
“这就是铁证,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向来雷厉风行,哪怕刚出月子不久,当年为了工友利益敢去厂办拍桌子瞪眼的气魄,如今依旧未减分毫。
机修厂的工人们群情激愤,二话不说,直接横在了秦淮茹的去路上。
秦淮茹提着沉甸甸的饭盒,脚步轻快,正想着回家显摆显摆。
冷不丁被人挡住去路,顿时眉头紧锁。
“让开,你们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梁拉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势逼人。
“我是机修厂五级焊工梁拉娣。”
“我问你,为什么我们吃白菜,你却能吃满十六两肉的菜?”
“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秦淮茹眼眶微红,眼泪在打转,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这是我们总厂内部聚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这样拦着,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
梁拉娣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
“少跟我演苦肉计,在我这儿没用。”
“你就在这儿站着,等厂长来论理。”
机修厂的人敢在总厂区拦人,换作平时,早被一群工人围殴了。
可今天风向变了。
秦淮茹插队打菜,一人端走十二份肉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众人心里那股火气还没消,见机修厂没动粗,也就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远远围着。
傻柱探身往外瞅了一眼。
看清是秦淮茹,他二话不说,把勺子往崔大可怀里一塞。
袖套一撸,大步流星冲出去,摆出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干什么呢!谁敢在我食堂撒野?”
他身形一晃,稳稳挡在秦淮茹身前。
对面站着的,是个穿着工装的女人。
“机修厂五级焊工,梁拉娣。”
女人杏眼圆睁,手掌拍得胸脯砰砰响。
傻柱眯起眼打量。
这女人眉眼凌厉,身段挺拔,透着一股子阳刚之气。
跟秦淮茹那种病秧子似的柔弱劲儿完全不同。
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女性,在这个年代可不多见。
他心里那点邪念刚冒头,想起对方身份,立马收敛了几分。
“都是一家人,女同志何必为难女同志?”
梁拉娣压根不吃这一套。
嗓门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麻:“我办事只讲理,不讲情。
这事必须有个说法,人都别想走!”
这时,武自强领着李副厂长赶到了。
食堂归李副厂长管,他必须出面压场子。
武自强乐得清闲,站在一旁当观众。
李副厂长斜睨着秦淮茹,眼神阴鸷。
“好大的能耐啊,搞十二张餐券,你胆子不小。”
他手指点了点秦淮茹,心底冷笑连连。
当初他把餐券递过去时,没少占便宜。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淮茹手里的券来路不正。
现在装什么清白?背地里指不定多浪荡。
拿三五张也就罢了,十二张?那是真贪得无厌。
梁拉娣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李厂长,我是机修厂五级焊工梁拉娣。”
武自强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女人是不是有 症?
见面就报户口,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五级技工?
梁拉娣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看。
她双手叉腰,声音尖锐刺耳:
“我就问一句,总厂是亲生的,我们分厂就是充话费送的吗?”
“兄弟们过来检修,吃的是白菜帮子,你们这儿大鱼大肉?”
“这账,怎么算都不合理吧!”
“就是,同根生的,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
周围那十几个师傅也跟着起哄,声音此起彼伏。
李副厂长眉头紧锁,抬手压了压:
“老少爷们儿,先消停会儿。”
“总厂对咱们分厂的兄弟,向来是公事公办,绝无私心。”
“但这聚餐的名额,那是提前定死的。”
“饭票按人头发,你们没到之前,早就领光了。”
“现在手里真的一张多余的都没有。”
“我拍胸脯保证,下回机修队来检修,一定把饭票备足,这下能满意了吧?”
“下次?”
有人冷笑一声,“下次还能杀两百斤猪肉吗?”
“厂长别拿这话搪塞大伙。
你说没票,那秦寡妇怎么一个人端出十二道硬菜?”
梁拉娣心里暗叫侥幸。
刚才多亏她眼疾手快,拦下了秦淮茹的嘴。
要是让秦淮茹那张嘴再张开两句,这事儿还真就糊弄过去了。
李副厂长那套和稀泥的说辞,梁拉娣根本不吃。
她是冲着这次聚餐来的。
家里四个娃,最小的秀儿过生日,闹着要吃四盘肉。
当妈的心疼孩子,想从总厂蹭点油水回去好交差。
今天这顿饭票,她咬死了也要拿到手。
“秦淮茹,你给个说法。”
李副厂长目光如炬,盯着秦淮茹,“这十二张票,哪来的?”
他头疼得很。
得罪机修厂的工人是大忌,可眼前这个寡妇显然有鬼。
只盼着她能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这……”
秦淮茹眼眶通红,泪珠在打转,“都是好心人看我家难,给的。”
说话吞吞吐吐,含糊其辞。
“除了你自己的,还有十一个好心人?”
梁拉娣根本不信,咄咄逼人。
“每张票都有编号,记着名字呢。”
武自强在一旁插话,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冷意,“既然大家做善事,光明正大的,查一查不就清楚了?怕什么作假?”
秦淮茹脸色瞬间煞白。
她恨不得上去捂武自强的嘴。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被咬得没了血色,死活不开口。
这要是把票的来源全抖落出来,岂不是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暧昧关系全公开了?
到时候,傻柱跑了不说,工作也保不住,她这张脸往哪搁?命还要不要了?
“我来做个证。”
傻柱见不得 落泪,当即站了出来,“这里面有一张,是我的。”
“票那么金贵,谁闲着没事送人?”
底下有人不服气地嘀咕,“我看还是查查编号实在。”
“旁人我不晓得,但傻柱那厮绝对脱不了干系。”
刘海中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挂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他压低声音,语气笃定:“秦淮茹跟傻柱早就有一腿,那些粮票,十有 是傻柱塞给她的,俩人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 呢。”
这话一出,易忠海脸色一沉,急忙上前打圆场。
“老刘,说话要讲证据!”
易忠海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长者风范,“那是我和傻柱看秦淮茹家道艰难,特意接济的两张票子,纯粹是邻里互助。”
“就两张?”
刘海中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算你们好心给了两张,满打满算也就三张,剩下的九张从哪儿冒出来的?总不会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他早就看易忠海不顺眼,这伪君子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真想当一大爷想疯了,此刻正好借机戳穿他的假面具。
回想贾东旭刚走的头几年,秦淮茹确实凄惨。
可如今时过境迁,小当下乡插队,棒梗也即将离厂。
单凭秦淮茹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加上傻柱三十七块五的收入,加起来六十五块钱巨款,养这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哪还有什么困难之说?
易忠海这番说辞,漏洞百出,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