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厂长脸色微变,嘴硬道:
“他敢?我是副厂长,还能怕了他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上次秦淮茹偷拿白面被他堵在库房,正准备办坏事,傻柱突然闯进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那种屈辱感,至今想起来还让他浑身发冷。
武自强耸耸肩,一副好心劝诫的模样:
“他敢不敢,您心里最有数。”
“他要是敢做初一,您就能做十五。”
“只要您不动声色,他那暴脾气肯定忍不住,到时候……”
武自强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与其自己跳下去踩雷,不如借别人的手解决问题。
先动手的人,往往是最蠢的。
李副厂长愣在原地,脑子里快速盘算着其中的利害。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你说清楚点,到底什么局?”
李副厂长憋屈太久了。
那个傻柱,简直没把他这个一把手放在眼里。
平日里指桑骂槐,当面顶撞,简直就是个刺头。
要不是上面有人吃他那口手艺,偷偷开小灶,李副厂长早就让人把他卷铺盖走人了。
如今武自强递过来这根竿子,他自然要顺势爬上去。
“那傻子报复人,手段也就那么三板斧。”
武自强嘴角挂着笑,语气里满是轻蔑。
“头一招,就是搞偷袭。
黑灯瞎火套麻袋,闷棍伺候,打完还剥裤子,纯纯的耍流氓。”
“第二招,请客吃饭。
把人灌得烂醉如泥,再编点瞎话忽悠你,让你乖乖上钩。”
“最后一招,最笨也最直接。
蹲点堵人,拳脚相加,把你打得服服帖帖为止。”
他对这些把戏门儿清。
李副厂长脸色沉了沉:“他是食堂的一霸,拳头硬,我正面硬刚吃亏。”
“谁让你跟他拼力气了?”
武自强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对付这种无赖,就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几天,安排几个心腹暗中盯紧他。”
“一旦他发现偏僻小路,敢故技重施套麻袋,你就让手下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同样的招式,让他自己尝尝滋味。”
“要是他想灌酒,多叫几个能喝的兄弟去,直接喝趴下,看谁先倒。”
“至于暴力解决……”
武自强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就缩着脖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关键道具得准备好。”
“身上揣件看着极贵重、实则可能是赝品的老物件。”
“等到他下手时,故意失手摔碎。
到时候你再哭诉这是祖传古董,价值连城。”
“让他赔到倾家荡产!”
“若是拿不出钱,报警抓进去坐牢。”
“这一劳永逸的手段,才是治本之策。”
武自强一条条剖析,逻辑严密,步步为营。
这院子里的关系网错综复杂,就像一团乱麻。
必须剪断几根关键的线头。
傻柱,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只要拿下他,其他人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李副厂长听完,眼中精光一闪。
“高!实在是高!”
“我之前就是太端着架子,顾虑太多。”
“现在明白了,太岁头上动土,那是他们自寻死路!”
他搓了搓手,满脸阴霾地应了下来。
……
计划敲定,武自强便准备动身前往长今岭。
李副厂长点名要的鹿茸酒,是个摇钱树。
若能打通渠道,批量弄回来,这笔外快足以让人眼红。
运输队的司机们常年跑南闯北,人脉广,路子野。
让他们捎带点私货,顺手捞点油水,是行内默认的规矩。
这也是增加收入的一条暗线。
武胜利这老哥身子骨不行,腰椎那是常年闹腾,所以极少接长途活儿。
加上老婆常年药罐子不离手,家里底子薄,日子过得紧巴也是常事。
换做旁人,凭着一手驾驶技术,早就盆满钵满了。
如今司机这行当,门槛虽高,但规矩也严。
等级森严,分作五级十等。
武自强手里攥着的是实习期工牌,到手不过十八块出头。
可即便只是垫底的最低级,月薪也能摸到二十八元的大关。
若是熬到八级师傅,那数字直接飙到一百零四。
更诱人的是那些隐形福利。
司机是个稀缺工种,补助多如牛毛。
跑外线一天一块钱,守市区也有六毛进账。
粮票、布票这些硬通货,配给量甩开普通工人几条街。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顺路捎带私活、帮忙运货,甚至是拿公家车干私事,那才是大头。
武自强心里打着小算盘。
这鹿茸酒,绝对能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坊间流传甚广,说此物乃阴阳双补的神仙水。
男人喝了不知疲,女人尝了忘归路。
无论男女,只要沾上边,那张床板都遭不住折腾。
古往今来,滋阴 的物件儿,从来都是贵族专享,价格高得吓人。
放眼未来,什么玛咖、鞭类、腰子,哪个不是抢手货?鹿茸更是其中的王者,身价倍增。
当然,市面上也有平替,韭菜炒蛋、生蚝炖汤、枸杞泡水……便宜大碗,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思绪打住。
武自强目光一凛,停在了那辆神龟牌‘大依发’面前。
赵刚正吆喝着装卸工,满头大汗地指挥着。
只见车厢之上,钢材堆成了小山。
地面上还有堆积如山的货物,等着往上填。
走近细看,这车简直是被强行“改造”
过的。
两侧加装了两根粗壮的过桥梁,原本饱满的轮胎此刻已瘪了一半,仿佛随时会爆裂。
武自强以前跑车,拉的都是轻抛货,或者短途转运。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疯狂的装载方式。
后世交通法规严苛,载重红线碰不得。
虽有黑心司机为了碎银几两铤而走险,超载个两三成已是极限。
哪像现在?两根过桥架起,货物体积直接翻倍,比车头还宽出一截。
武自强倒吸一口凉气:“赵叔,这也太夸张了吧?车子都要被压散架了。”
赵刚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小子,你懂个屁!在这条道上,‘超载’二字不存在的。
只要引擎还喘气,就给我往里塞!”
说着,他重重拍了拍武自强的肩膀,力道之大,震得后者踉跄半步。
武自强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来后世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19年前,管控尚属真空地带。
标称荷载一点三吨的重卡,实际运载量鲜少低于十吨。
货车不装满,等于白干;拉不到极限,就是浪费资源。
抬头望去,运输队斑驳的红墙上,标语赫然醒目:
“多拉快跑,建设现代化新国家!”
武自强盯着那辆被塞得连缝隙都不剩的卡车,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哪是运货,简直是在玩命。
“赵叔,外头都传咱们厂的车皮薄易碎,可我看这回撑得挺好啊。”
武自强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超载好几倍,它居然还没散架。”
赵刚正蹲在车斗边抽烟,闻言嗤笑一声,烟屁股往地上一扔:“好什么好?上次老李那辆车,才拉了十二吨就抛锚在半道。
那才叫质量烂!”
“荷载上限两三吨的铁疙瘩,你硬塞十二吨进去,能跑得动才是鬼故事。”
武自强嘴角一抽,这逻辑闭环简直无懈可击。
赵刚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也是,以后稍微收敛点……不过现在嘛,再往上堆!别浪费空间!”
他冲着旁边的装卸工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得震耳欲聋。
武自强满脸黑线,懒得接话。
这一趟装完,车身轮廓都变了样,看着臃肿不堪。
好在眼下管得不严,交警根本不在服务区巡逻。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车轮碾过地面,速度却慢得令人发指。
武自强心里苦笑,这动静比去南台公社那趟还要拖沓。
六百公里的行程,即便空车也要跑上二十个小时。
如今这年代,柏油路更是奢侈品。
脚下全是碎石坑洼和泥泞土路,每一次颠簸都像是给底盘做按摩。
满载的重物让这辆老车喘得像头垂死的老牛。
轰隆作响中,整个车厢都在剧烈颤抖。
握紧方向盘的手心开始冒汗,没有助力转向的系统本就沉重,加上刹车间隙变大,每一个转弯都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稍有不慎就是翻车结局。
车辆终于艰难挪出大院门口。
与此同时,阎解成气喘吁吁地冲进运输队办公室。
作为农产合作社的采购员,各大厂的食堂供货名单上,红星轧钢厂赫然在列。
他不需懂驾驶技术,只需负责清点数目、核对账目。
这次任务不同以往。
有人透露,长今岭那边鹿茸丰富。
对于长期受困于“不行”
之名的阎解成来说,这是救命稻草。
婚后多年,膝下荒凉,医生诊断结果直指核心问题。
坊间传闻,鹿茸泡酒乃 神物。
为了重振雄风,也为了保住婚姻稳定,他闻讯即动,第一时间杀到运输队。
然而,打听一圈得到的答案让他心头一凉。
目标车辆已经启动出发。
驾驶员正是同院居住的武自强。
“晚了一步。”
阎解成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
原本指望靠这点鹿茸酒调理身子,好让于莉回心转意,甚至再造个一儿半女延续香火。
如今计划落空,那股子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若是此事再无进展,于莉恐怕真要提出分道扬镳。
阎解成把脸拉得老长,嘴里嘟囔着后悔没跟武自强套近乎。
要是早点认识,这会儿早就打听清楚对方去长今岭的动向。
弄点鹿茸酒也就是顺手的事。
他叹了口气,转身沉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