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向北的山路像条蜿蜒的蛇,坑洼不平。
武自强踩死刹车,车速压得很低。
不是不想快,是这路况不敢造次。
稍微偏一点方向,车子就得滚下山崖。
窗外闪过几只野兔和傻狍子。
还有山鸡在灌木丛里扑腾。
武自强瞥了一眼,脚没松。
三天往返的时间,每一分钟都算得死死的。
停下来打猎?那是浪费生命。
他踩着油门,硬生生扛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程。
终于熬到了山上的工地。
卸完那车钢材,时间已经不早。
接下来的任务是把寨子里的木材运下来。
趁着装货的空档,正好去寻摸那传说中的鹿茸酒。
长今岭的名气确实大。
但这年头没有人工养殖的梅花鹿。
全凭猎人进山碰运气。
野生鹿茸金贵,能不能碰上好的,全看命。
武自强钻进寨子,挨家挨户地问。
敲了几户人家的门,换来的都是摇头。
那些所谓的鹿茸酒,要么度数不够,要么泡的是劣质货。
以次充好是常态。
直到有个村民指了指深山坳的方向。
说是那儿有位老中医,手里有真东西。
武自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了一个多小时。
累得气喘吁吁时,终于看见了一座泥坯房。
屋里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况,名大田。
听说武自强是来买酒的,老头眼睛一亮。
赶紧把客人让进屋,倒水递烟。
接着就开始滔滔不绝地吹嘘。
“同志,你能找上门,算是你祖坟冒青烟。”
“市面上那些花鹿茸、东马茸,甚至西马茸,在我这儿都不值一提。”
“只有咱们长今岭的高岭茸,才是极品中的极品。”
武自强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老头,别在那儿瞎忽悠了。”
“东北梅花鹿的鹿茸,公认的品质最好。”
“你说什么高岭茸比花鹿茸还强,纯属信口开河。”
况大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看来是个懂行的主儿。
但他厚着脸皮,丝毫不见外。
“小同志,话不能这么说。”
“花鹿茸确实是原料好,可关键看怎么泡。”
“我家传下来的秘方,能把普通鹿茸的药性逼出来十倍。”
“喝了我这酒,保证你晚上精神抖擞,第二天生龙活虎!”
这番话术,听着像是在集市上卖大力丸的江湖郎中。
武自强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走错片场了?
武自强没接那茬,目光直勾勾盯着况老头:“少来这套虚头巴脑的。
现在鹿难找,你这鹿茸从哪弄来的?别是拿什么边角料拼凑的假货吧?”
况老头被问得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小同志,你跟我进来瞧瞧就懂了。”
他转身引路,嘴里还念叨着:“屋里堆的全是干货,都是爷年轻时在深山老林里拼出来的命换回来的。
如今身子骨硬朗不起来,打不动了,才留着这些个宝贝。”
进了屋,武自强眼皮子猛地一跳。
好家伙,这哪里像是住人的地方,简直成了药材仓库。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大小不一的容器。
玻璃罐、陶瓷瓮、粗陶缸……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空间,里面浸泡着的鹿茸色泽红润,透着一股子浓郁的药香。
武自强心头微动。
这东西可是个硬通货。
别看名字听着像男人专属,其实功效霸道得很。
补肾阳、益精血、强筋骨,甚至还能抗疲劳、延年益寿。
市面上确实有那种打着“三杯牌”
旗号的鹿茸酒,但跟真货比起来,那就是鱼香肉丝里没有鱼,老婆饼里没老婆,纯属蹭名头。
真正懂行的老字号医馆里也有存货,但那都是私底下的买卖,价格高得吓人,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眼下看见这么一大屋子真材实料,武自强眼睛亮了。
“大爷,能不能开一坛让我尝尝?”
武自强试探着问,“要是味道正宗,质量过硬,我全收了。”
这话一出,况老头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亮得吓人。
他太需要这笔钱了。
年纪大了,上山打猎那是痴人说梦。
再加上现在周围风声紧,知道鹿茸值钱的人多如牛毛,想再搞到新鲜的鹿茸难比登天。
况大田这地方偏僻,住在半山腰,挣不到工分,生活拮据。
这么多酒摆在屋里发霉,不如换成钱实在。
以前偶尔有几个过路的司机师傅想买,还没等运出村口,就被那些专门截胡的散贩子给半路拦截,低价倒手卖给了山下的小摊贩。
导致他的酒烂在手里,根本卖不出去。
若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把货全包圆了,那就省去了所有中间环节,也不用担心被截胡,更不用费劲巴拉地背下山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推销。
“成!没问题!”
况老头二话不说,手脚麻利地捧出一个精致的瓷杯。
“这可是纯手工泡制的,年份足,药效猛。
你们跑长途的司机最缺这个,喝上一口,浑身暖洋洋的,连家里那位都受不了呢。”
况大田满脸堆笑,拎起酒瓶给武自强斟满。
杯中液体呈现金黄透亮之色,透着股子醇厚劲头。
武自强刚凑近一嗅,浓郁药香便直钻鼻腔。
那股热流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沸腾起来。
“这是古法老酒。”
况大田慢条斯理地介绍,“温补辛甘,专提阳气。”
他压低声音暗示:“小子,这酒烈性十足。
你这种血气旺盛的年纪,抿一口够受用大半宿。
贪多小心鼻血流不停。”
“来日方长……还能这么解?”
武自强脸色一僵,这词儿现在听着怎么这么暧昧。
他没接茬,只浅浅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喉,暖流直冲顶门,周身舒泰。
确实不凡。
这鹿茸酒绝对保真。
若非况大田刚才那番吹嘘太过浮夸,差点让他以为遇上了骗子。
但他心里早有定论:不管对方怎么忽悠,这酒他要定了。
“老头,酒不错。”
武自强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开个价吧,合适的话我全收。”
况大田伸出五根手指:“二十五块一斤。”
武自强差点当场拍腿走人。
这老头不仅话多,定价更是黑心。
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二十五元。
他如今工资才十八块五,全靠副业补贴家用。
这一斤酒,竟抵得上别人整月薪水?
茅台才几块钱,这破鹿茸酒敢卖天价,分明是宰客。
“太贵了。”
武自强摇头,“山下同类酒,八毛就能拿下。”
况大田急了,连连摆手:“同志,你不懂货!”
“里头加了极品药材!光我自己挖的五根野山参,加上鹿鞭、蛇骨……”
他掰着手指算账:“单这些辅料,外头随便卖都值二十二块。”
“我要是不缺钱养老,这宝贝谁稀罕卖给你?”
武自强沉默片刻,开始盘算。
“既然药材值二十二块,那一斤酒成本只剩三块。”
“扣除酒基和人工,鹿茸价值仅有一块。”
他忽然改口,指着角落那堆干货笑道:“酒不买了。
那些鹿茸,一块钱一斤,我全包。”
话音刚落,况大田愣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套路?
明明说好的买酒,怎么突然变成扫货?
况大田方才就是看武自强眼神炽热,才拼命夸大其词,没想到被这小子反向拿捏。
这老货不仅虚报药价,还把鹿茸吹得天花乱坠。
武自强冷笑一声,反手就给了个致命一击:压价。
这年头,干鹿茸即便成色次点,保底也得三五块一斤。
况大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都在滴血:“小同志,你这是在割我的肉啊!”
他抹了把汗,摆出最后底线:“行,鹿茸五块,酒三块。
这是掏心窝子的实价,再低我喝西北风去。”
武自强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块。
酒一块。
嫌贵你就留着过年,我换别家。”
眼看就要谈崩,况老头咬牙点头。
没办法,好酒也怕巷子深。
没车没路,这酒烂在缸里也是臭气熏天。
最终成交:二十斤干鹿茸,一百五十斤鹿茸酒。
武自强兜里那两百多块钱积蓄,瞬间清空。
这些日子他在 倒腾物资、带人卖鱼,好不容易攒下的血汗钱,全砸在这两样东西上。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批野生鹿茸,现在买着便宜,未来可是烫手山芋。
不出十年,这玩意儿能炒到一两千元一克。
二十斤换算下来,按平均一千五百元一克估算,价值直接破百万。
至于那几桶酒,他打算拿回去散卖,只留十斤自饮。
办完事,武自强转身踏上归途。
……
厂子里这两天乱成一锅粥。
傻柱一直盯着李长海,想找个机会套话,却被对方防得死死的。
李长海最近学精了,出门必带随从,专挑人多眼杂的地儿走,让傻柱无从下口。
直到傍晚,机会来了。
李长海在办公室陪领导喝了顿闷酒,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走到一条僻静小巷时,他脚步踉跄,警惕性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黑影从暗处窜出。
麻袋瞬间扣头,木棍紧随其后。
来人正是傻柱。
他阴险一笑,计划周密:先把人扛走,扒光裤子,再泼盆脏水给他安个“流氓”
罪名。
只要坐实罪名,逼问出举报人的名字易如反掌。
就在棍子即将落下的刹那,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还没等傻柱反应过来,一个更庞大的身影从侧面冲出。
砰!
麻袋飞了。
紧接着,一记重棍狠狠砸在傻柱后脑勺上。
世界陷入黑暗前,他只听到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