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自强听得入迷。
开卡车的老司机,聊起这些来,那是真在行。
孙主任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块铁。
中午,消息传遍大院。
秦淮茹正给易忠海打饭。
消息传开,秦淮茹心里直犯嘀咕。
这世道真是邪门。
自家日子越过越紧巴,武自强那小子倒像开了挂。
进运输队才多久?
立下功劳不说,考核直接过关,成了正式职工。
反观棒梗,明天就要背井离乡。
不仅没了城市户口,连将来能不能回城吃饭都成未知数。
“唉。”
秦淮茹长叹一声。
人比人,气死人。
易忠海接过饭盒,神色复杂地接话:“以前是我瞎了眼,武家这小子,深得很。”
看来武自强并非真傻。
嘴皮子利索了,本事也藏不住。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街道办大院里,气氛凝重。
几个待下乡的青年正排队领介绍信。
棒梗的日子定在后天清晨。
目的地是五六百公里外的蒋家屯。
那是南台公社边缘的一个村子。
他被分进了开荒队。
这意味着要下地干活,自给自足。
同去的还有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
以及阎阜贵的长子,阎解旷。
这几位条件符合,也都去了蒋家屯。
但境遇截然不同。
他们是自愿报名,算作插队知青。
保留着城市户口,日后还有机会返城工作。
知青下乡,路分两条。
一条是苦哈哈的开荒,自己种地养自己。
另一条是插入生产队,跟着老乡挣公分。
虽然活儿一样重,但好歹有个集体兜底,比开荒强些。
刘光天兄弟和阎解旷拿着介绍信,哼着小曲往回走。
迎面撞见一脸死气的棒梗。
四目相对,棒梗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仇恨的种子,早就埋下了。
小时候,许大茂为了搅黄傻柱和秦淮茹的婚事,掏出十块钱。
收买了这三个混账东西。
三人把年幼的棒梗绑了个结结实实。
挂上一双破鞋,让他游街示众。
一群孩子围上来吐口水,骂他妈是破鞋。
那场闹剧,让棒梗颜面尽失。
从此,他对刘光天几人恨之入骨。
连带着,对那个搞破鞋的秦淮茹,也满是厌恶。
这也是他死活不同意两人结婚的根本原因。
骨子里,那份恨意早已生根发芽。
刘光天捕捉到了那道视线。
阴冷,怨毒。
像毒蛇吐信子。
这眼神让他眉头微皱,心头升起一丝不悦。
“棒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目光如刀。
巷口瞬间被三道高大的身影封死。
退路已断。
棒梗眼皮一跳,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倔强。
他冷哼一声,硬生生扭过脖子,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刘光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拽?
在这个节骨眼上敢这么狂,分明是皮痒了欠收拾。
他侧头,给身旁的两人递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
刘光福和阎解旷同时上前,动作快如闪电。
左右夹击,双臂如铁钳般伸出,死死扣住棒梗的双肩。
力气之大,勒得少年骨骼咔咔作响。
“让你过来,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棒梗脸上。
力道极重。
少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双眼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恨不得将眼前三人撕碎。
但身体却被牢牢控制,动弹不得。
刘光天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掌,像是在清理灰尘。
“记住了,以后规矩点。”
“咱们都要去蒋家屯插队,抬头不见低头见。”
“若是再敢耍花样,见到一次,打一次。”
语气平淡,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棒梗紧咬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敢吭声。
恐惧。
深深的恐惧笼罩着他。
面对这三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他深知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怨恨,别无他法。
谁心里没疙瘩?
当年被绑着游街批斗,被吐口水骂秦淮茹破鞋的屈辱,至今想起来都让人浑身战栗。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疤。
刘光福看着挨揍的棒梗,胸口那股闷气总算散了几分。
下乡苦不苦?
当然苦。
但有这样一个出气筒在同一个屯子,心情不好时揍两拳,倒也痛快。
临走前,阎解旷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恐吓:
“小垃圾,你也配跟我们叫板?”
“蒋家屯是什么地方?那是狼窝虎穴!”
“就算我们不弄你,那些野狼也能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棒梗头上。
他浑身一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儿时记忆里,母亲总是用野狼拖走孩子来吓唬他不听话。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拳头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恨意与恐慌交织,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老天爷,你也太欺负人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为什么要把我和他们分在一块儿?”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狼粪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慌乱之中,大脑飞速运转。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之前见过崔大可那小子,手里攥着一把‘盒子炮’,还有好几匣 。
那玩意儿,要人命!
如果……如果自己也有枪呢?
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旷?
哼,有枪在手,谁怕谁?
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直接崩了他们!
埋尸荒野,永无翻身之日。
至于野狼虎豹?
有了枪,那就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逆转。
棒梗越想越兴奋,原本黯淡的眸子里,渐渐亮起一抹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枪那玩意儿,对棒梗的 力简直比 还烈。
前头偷猪蹄差点把命搭进去的教训,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眼下要下乡吃苦,手里要是能攥把‘盒子炮’,谁敢跟他横?
为了这把枪,豁出条命也值。
……
武自强下班推门进屋。
“妈,小红,今儿个晚上别做饭了。”
“咱去馆子搓顿羊蝎子火锅!”
周素芬一愣,手里的活计停了停:“咋突然想起吃那个?挺贵吧?”
“考核过了,转正一级司机。”
武自强脸上挂着笑,语气轻快:“月工资二十八块。”
“家里添丁进口,这不得好好庆贺一下?”
周素芬眼珠子瞪得溜圆。
她太清楚这一级驾驶员有多难考。
当年武胜利熬了多少年,从学徒熬到实习,再一步步爬到一级、二级,那是实打实的时间堆出来的。
实习到一级,最短也得两年资格。
武自强才进队多久?
这就成了一级?
虽说不敢信,但儿子从来不说瞎话。
一级工到手二十八块底薪。
加上跑车的补贴,长途一天一块钱,短途六毛。
这收入,在现在可是顶呱呱的肥缺。
周素芬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儿子真有出息!
既然条件允许,出去改善下伙食,她举双手赞成。
“哥,你也太牛了!”
武旭红不懂那些门道,只知道哥哥升级了就是厉害。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跑去翻衣柜。
出门吃饭嘛,总得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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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月,下馆子涮肉火锅,那是相当奢侈。
肉价贵得吓人,还得凭票供应。
但在武自强眼里,这点钱不算啥。
只要一家人吃得开心,花多少都乐意。
武旭红动作麻利,翻出压箱底的红毛衣。
这可是过年才舍得穿戴的新衣。
“穿这个?”
武自强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小红,现在多热的天?吃火锅你还裹毛衣?”
虽说乍暖还寒,有倒春寒的说法。
可这几天日头毒得很,单衣足矣。
“要你管~”
武旭红撅着嘴,拿梳子蘸水梳理头发。
“我就要漂漂亮亮地去!”
武自强看着自家妹子,真是气笑了。
等会儿那火锅一开,热气腾腾的,非得把这位穿毛衣的小姑娘熏出一身汗不可。
这也怪不了谁。
眼下这年头,正经的火锅店连个换气扇都少见,哪来的空调降温?
不过他也明白武旭红的心思。
她身上这件红毛衣,是周素芬去年过年时熬夜织出来的,针脚密实,色泽鲜亮,算是家里最体面的一件衣裳了。
除此之外,那些旧衣服要么补丁摞着补丁,要么被搓洗得发了白,早就没了当初的模样。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扯布做衣裳还得凭票证。
普通百姓家的衣物讲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一件衣服往往要在兄弟姐妹间轮流传着穿,直到彻底破烂不堪、无法再修补为止才舍得扔。
更穷困些的人家,甚至拿尿素袋或者蚊帐布裁剪成衣,硬着头皮往身上套。
武自强最近手头虽然宽裕了些,但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心里盘算着,等抽空得去百货大楼给妹妹挑两条当季流行的布拉吉裙子。
毕竟春暖花开,街上那些小姑娘穿着连衣裙跑来跑去,显得俏皮又精神。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娃子,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收拾利索后,一家人没理会群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水印和数字干扰,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目的地是那家许大茂极力推荐的羊蝎子火锅店。
许大茂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在吃食上却是个行家。
京城里能叫得上名号的馆子,他几乎扫荡了一遍,嘴刁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