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经他手推荐过的店,味道通常错不了。
落座之后,武自强连菜单都没怎么细看,张口便报了一串菜名:
“羊肉卷、肥牛片、毛肚、腰花、腐竹、猪血块、鸭肠,再来颗大白菜。”
“饮料要三瓶果啤,前菜来份水果拼盘,主食加一份炸酥肉。”
这一口气点下来,账单预估要四块多。
武自强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点的不是菜,而是寻常萝卜青菜。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普通人一个月的伙食费满打满算也就三五块钱。
下馆子吃顿四块多的饭,简直是挥金如土般的奢侈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老百姓舍不得进餐馆的原因。
当然,别看单子上列了一大堆,实际上分量控制得很精。
肉价昂贵,每一两都得精打细算。
为了不让胃里空落落的,武自强特意吩咐加了一份宽粉。
这东西便宜又顶饱,正好可以垫垫肚子,让这顿饭吃得踏实。
没过多久,炭火锅底咕噜噜地冒起了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武自强动作麻利地烫了几片牛肉,夹到碗里晾了晾,递给母亲和妹妹。
“妈,小红,尝尝这个,火候刚好,嫩得很。”
武旭红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
“真香!”
她吃得停不下来,满脸红光。
虽然身上那件厚毛衣闷得人直冒汗,但这美食当前,心里的欢喜早把燥热盖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武自强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我说小红,你不觉得闷得慌吗?
赶紧把那红毛衣脱了吧。
你年纪小,里面就穿件贴身的小褂子,谁也不会笑话你寒碜。”
武旭红嘴硬得很。
“不热,真不热。”
哪怕满头大汗,她也死活不肯整理发型,一副宁折不弯的架势。
周素芬没辙,只能找来纸板,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扇风。
桌上火锅热气腾腾,一家人正吃得热闹。
可谁能想到,祸事就在院墙外头悄然而至。
来人是棒梗。
往常武家屋里总有人气,不是主妇就是闺女。
今天这户人家全出门吃大户去了。
机会难得。
棒梗手脚麻利,扒开窗棂,半个身子先探进去,后脚猛地一蹬,整个人像只野猫似的溜进了屋内。
这房子六十多平,中间隔了一道墙。
外间是婆媳俩歇脚的地方,里间才是武自强的卧室。
棒梗在里屋翻江倒海。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支盒子炮。
这种宝贝疙瘩,主人肯定藏得严实。
但别忘了,他在四合院里有个响当当的名号:盗圣。
就没有他摸不着的地界。
棒梗围着床铺转悠,手指在床板缝隙间摸索,偶尔还敲敲打打听听动静。
很快,指尖触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抠住边缘,用力一拽。
一个隐蔽的小匣子露了出来。
分量沉重,手感冰凉。
不用猜,就是它。
棒梗心跳加速,撬开盒盖。
二十发容量的驳壳枪静静躺在里面,枪油味刺鼻。
武自强平时跑车,尤其是跑长途,必带此物防身。
今天陪家人吃饭,想着这枪容易跳弹走火,嫌麻烦就没带。
没想到便宜了这小子。
“嘿嘿,有了这硬货,刘光天、刘光福那两个瘪犊子,我看谁还敢骑在我头上拉屎!”
棒梗眼里冒着贼光。
他拿起枪,熟练地拉动枪机,退下 。
上膛,咔哒一声脆响。
他单脚踩上凳子,摆出电影里主角的姿势,对着刘海中家的方向虚指。
“biubiu!吃我一枪!哈哈!”
笑声还没落下。
意外发生了。
“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
流弹横飞,精准地钻进了棒梗的左眼。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夜空。
棒梗捂着脸倒地,指缝间鲜血狂涌,温热的液体顺着掌心滴落。
隔壁院的易忠海耳朵尖,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他抄起铁锹就冲了过来。
秦淮茹和贾张氏也慌了神,跟着跑过来看热闹。
棒梗的哀嚎声越来越大,每一声都像针扎在贾张氏心上。
可眼前的门锁死死的,易忠海使出了 的劲儿撬,纹丝不动。
武家大门被一脚踹得变了形。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 ,整个人都歪斜着倒在一边。
傻柱这一脚力道极大,连带着门框都震落了一层灰。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动静惊动,纷纷探头探脑地围了过来。
“那是枪声?”
二大妈眯着眼,满脸茫然,“谁家放炮仗这么响?”
没人能解释清楚。
棒梗怎么会跑进武自强的屋里?
刚才那声巨响,分明是火器炸开的声音。
易忠海和秦淮茹几个跑得最快,手忙脚乱地把变形的门板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地上全是血。
触目惊心。
棒梗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着左眼,指缝间渗出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我的儿啊!”
贾张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魂都快吓飞了。
秦淮茹冲过去,手都在抖:“棒梗!别怕,妈在这儿!”
棒梗颤抖着手,缓缓移开了遮挡视线的手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弹片嵌在眼球里,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不远处的地板上,一把‘盒子炮’静静地躺着,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大白。
武自强设下的陷阱,还是走火了,谁也不清楚。
但结果只有一个:棒废了。
“天杀的畜生!”
贾张氏彻底疯魔,指着门外破口大骂,“武自强那个杀千刀的,拿全家性命开玩笑,害死我棒梗!”
骂声尖利,刺破耳膜。
易忠海脸色铁青,强行压下怒火:“别嚎了!救人要紧!”
他转头看向傻柱:“背去医院!”
傻柱二话不说,弯腰将棒梗扛在背上,撒腿就往中心医院跑。
秦淮茹跟在后面,眼泪止不住地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贾张氏也跌跌撞撞地跟上,心里对武自强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煎熬。
终于,医生拿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块带血的金属碎片。
“ 取出来了。”
医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左眼视神经受损严重,保不住了。”
秦淮茹身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失……失明?”
她声音嘶哑。
医生点点头:“以后这只眼睛就看不见了。”
贾张氏听完,直接瘫坐在地,捶胸顿足。
“作孽啊!”
“这是要断子绝孙啊!”
“武自强 !”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下来。
秦淮茹呆滞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十八岁的孩子,独眼?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周围人窃窃私语,目 杂。
傻柱站在一旁,看着狼狈的众人,沉声道:“秦姐,节哀。
好歹还有一只眼能用。”
“总比全瞎强。”
“少往我脸上扣帽子,瞎的是你儿子,别赖在我眼睛上!”
贾张氏伸出食指,几乎戳到了傻柱的鼻尖子上。
易忠海在一旁摇头晃脑,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事实摆在眼前,棒梗那只眼确实废了。
认命吧,这可不是小事。”
贾张氏没完没了,拉着大夫问东问西,仿佛只要再问一遍,奇迹就能出现。
直到大夫下了最后定论:瞳孔涣散,视神经受损,这辈子就算彻底交代在一只眼上了。
听到这话,贾张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不再纠结病情。
她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空气,嘴里咒骂声不断:“全是那个武自强造的孽!简直就是个 败类!”
“家里好好的,藏那种要命的东西干什么?早该让他赔个底朝天!”
“五千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必须把这笔钱吐出来!”
她那双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满脸横肉都在颤抖,透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狠劲。
既然棒梗的眼镜已经保不住,那就只能从钱财上找补回来。
只要能咬住武自强这块肉,能刮下多少是多少。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手帕,眼泪鼻涕擦个不停。
她心里其实也在打算盘。
这事儿责任到底怎么划分?
枪是武自强的没错,但棒梗是个半大孩子,半夜撬门进去偷玩,这本身就有过错。
不过……
秦淮茹抬眼瞥了一下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又看了看自家那瞎了一只眼的儿子。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就是武自强家的枪伤了他家棒梗。
在家里存放 ,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
出了事,他就得负责。
这个逻辑虽然牵强,但在四合院里,往往闹得越大,理就在谁那边。
秦淮茹抹了一把脸,默默点头,算是默许了贾张氏的勒索方案。
武自强吃饱喝足,牵着周素芬和女儿武旭红的手,刚走到四合院门口。
阎阜贵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神色。
“小武啊,出大事了!”
武自强眉头微蹙,一脸疑惑:“我家能出什么事?”
全家老小都不在家,家里还能进贼不成?
“你家那盒子炮走火了!”
阎阜贵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流弹不长眼,把棒梗的一只眼睛给崩瞎了!”
武自强愣了一下。
啥情况?
他的枪明明锁在暗格里,房门也反锁着,那小子是怎么进去的?
还顺手牵羊找到了枪?
武自强脸色一沉,转身就往家赶。
周素芬紧跟其后,父女俩一路狂奔。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