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啊，要是警察来了，谁知道棒梗是来偷我的枪？”
“还是说……他是带着枪来我家，准备灭口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秦淮茹的心头。
她脸色煞白，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真闹到警察局。
事情的性质可就变了。
武自强要是真咬死了说是棒梗持枪入室行凶，那性质就全变了。
这可是未遂的恶性案件，足以让贾家彻底翻车。
钱没讹着，反倒把自己搭进去，这亏本买卖谁爱干谁干。
秦淮茹心里虽有一百个不乐意，但也只能把到嘴边的硬话咽回去。
毕竟理亏的是棒梗，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她原本那点小心思，不过是抱着侥幸态度，想看看能不能再从武自强这儿抠出点油水来。
贾张氏那边也不服气，但她还没蠢到无视现实的地步。
武自强刚才那句暗示，听得明明白白：这事闹大了，对贾家和棒梗都没好处。
两婆媳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低头，不敢再提赔钱的事。
易忠海见势不妙，自然也没必要再跳出来当出头鸟。
“行了，都散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大家长的架势：“武家小子，以后你那‘盒子炮’可得藏严实了，别吓着邻居。”
“还有，你得给棒梗道个歉，这事儿起因在你。”
武自强闻言，嘴角瞬间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易忠海后背一阵发凉。
总觉得这小子答应得这么痛快，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光道歉？便宜你了！”
傻柱临走前，狠狠挥了下拳头虚张声势。
其实武自强巴不得他动手，正好找个理由把这麻烦精揍一顿。
可惜傻柱也就是做做样子，挥了两下空拳便转身离去。
他心里也门儿清，棒梗这是自作自受。
偷他的东西，看在秦淮茹面子上，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但偷别人的？尤其是这种要命的东西，谁能忍？
棒梗一直是他和秦淮茹结婚路上的一块绊脚石，这点怨气早就积攒了不少。
“看什么看，都散了吧，引以为戒。”
刘海中难得插上了话，打着官腔训示众人。
好不容易开个全院大会，他总得露两手才行。
要不是自己不是三大爷，这威风肯定让他耍得更足。
许大茂在一旁嗤笑一声，模仿起贾张氏平时的嘴脸：“我家棒梗是好孩子，哪会偷东西？”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住在一个院子的，谁家孩子什么德行，心里跟明镜似的。
“贾张氏这就是睁眼说瞎话，老天爷要是再让她瞎一次，看她还能不能说出实话。”
“上梁不正下梁歪，跟着这样的奶奶，棒梗能学好才怪。”
“眼睛坏了事小，心坏了就没救了。”
“小时偷针，长大偷金，这次连枪都敢惦记，胆子肥了啊。”
四合院里，二大妈和三大妈正凑在一块儿闲扯家常。
……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棒梗那只被炸伤的眼睛算是彻底废了，医生给挂了消炎水，又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这才准出院。
秦淮茹和贾张氏拖着疲惫的身子办完手续，领着儿子回了家。
毕竟这孩子马上要下乡插队，总不能一直赖在医院当病号。
“棒梗，听妈的话，好好养着，这眼肯定能好。”
秦淮茹轻声哄着，试图安抚儿子的情绪。
棒梗别过脸，一声不吭。
独眼的残缺让他心态崩了，原本就阴鸷的三角眼如今更显晦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邪气，半点阳光劲儿都没有。
心底那股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全是冲着武自强去的。
至于偷鸡摸狗的事儿，他半个悔字都没有。
在他逻辑里，错永远在旁人，怪也怪别人太不小心。
刚跨进四合院大门，棒梗就瞧见公告栏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人群里，阎解旷满脸兴奋地招手：“棒梗回来啦！快看，武自强给你道歉呢，诚意足得很！”
“那小子向我低头了？”
棒梗心里嘀咕，这家伙转性了？
不过转念一想，能让他服软，心里顿时爽利不少。
“算他识相，怕我找后账，才乖乖低头认怂。”
棒梗拨开围观群众，抬起仅剩的那只眼睛往上一瞅。
好家伙，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比墙还大的白纸，红纸黑字，格外扎眼。
最上方三个斗大的字赫然写着：对不起，我错了！
这字号大得离谱，想忽视都难。
“哟呵，武自强也有今天？”
看到这三个字，棒梗心里那点郁结散了不少，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可视线往下挪，他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黑如锅底。
信里写的是：
向苟梗同志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我不该在他登门‘拜访’时锁门，理应敞开大门，方便他进出，免得翻窗摔断了腿，多心疼人。
我不该把值钱物件藏起来，理应收拾好摆在显眼处，贴上标签，供他随意挑选，省得他找不到着急。
更不该把枪藏得太严实，害他误以为没危险，随便乱动。
我本该考虑到他独自作案时，遇到不懂的地方没人请教，会闹笑话。
早该备一份‘工具使用说明书’，这样他就不会因操作不当，把自己眼睛弄瞎了。
……
“真是 诛心啊！”
棒梗气得抓狂，手指用力挠着头顶的卷发，头皮都快破了。
这哪是道歉信？
这分明就是当众揭老底的审判书！
只要识字的人看一眼，谁不知道他瞎了一只眼，是因为去武家行窃挨的炮轰？
“武自强这畜生，简直不是人！”
纸页碎裂的声响在院子里炸开。
秦淮茹双手发颤，将那封致歉信揉成一团废纸，随手扬进风中。
她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张氏脸上。
谁都能惹，唯独棒梗不能动。
那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在这个四合院里唯一的指望。
如今这根指望被人折断了，还是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贾张氏眼拙，那信上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也不认得。
但她从儿媳妇那张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脸上，读出了滔天的恨意。
肯定不是好话。
不然这女人至于气成这副疯狗模样？
就在贾张氏以为这事就这么翻篇的时候。
头顶那根老式喇叭突然滋滋响了两声。
紧接着，社区广播员清脆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传遍巷弄。
“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苟梗……”
这大喇叭平时也就播报个买菜通知，或者念点报纸社论。
今天怎么改频道了？
没人知道。
只知道武自强花了五毛钱加一条红丝巾，买通了那个爱听故事的广播员。
对方觉得这信写得诚恳，又是公开认错，符合主旋律，便痛 了。
贾张氏虽然是个文盲，耳朵可灵得很。
听到“瞎了一只眼”
、“道歉”
这些字眼，她脸色瞬间铁青。
“武自强那个短命鬼！心肠比蛇蝎还毒！”
老太太破口大骂，手指头都快戳破了天。
“我孙子眼睛都废了，你不赔钱也就算了，还要全巷子的人都知道？”
“这是要让棒梗以后没法做人啊！这是绝户计！”
同一时刻，棒梗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死死钉在他的脑仁上。
羞耻感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武自强这一手，堪称诛心。
从此以后，铜锣巷提起棒梗，只会联想到“独眼龙”
和“被公审”
这名字算是彻底烂透了。
秦淮茹看着儿子惨白的脸，心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走，找武自强算账去！”
她一把拽起还在 的儿子，直奔武家院子。
大门紧闭，连个人影都没有。
隔壁二大妈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说人一大早就去运输队装车了。
秦淮茹二话不说，拉着棒梗就往厂里跑。
刚到厂门口，她就愣住了。
那块贴满 的红砖墙上，赫然贴着另一张纸。
内容和四合院里的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车间门口的广播站里，于海棠正拿着话筒，声音抑扬顿挫地朗读着这份“检讨”
语气深情款款，仿佛在朗诵一首悲情诗歌。
周围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驻足。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秦淮茹和棒梗的脸。
指指点点声虽小，却像针一样扎人。
这哪里是道歉？
这分明是把棒梗架在火上烤，还要撒把盐。
秦淮茹觉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样下去，棒梗以后怎么嫁人？怎么在社会上混？
“拿着。”
她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棒梗手里。
一共五块。
够住两晚招待所了。
“别回四合院了，找个地方躲躲，今晚别露面。”
棒梗攥着钱，指节泛白。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
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消失。
城里待不下去了。
那种无孔不入的审视目光，让他窒息。
下乡吧。
哪怕是去农村吃糠咽菜，至少不用受这种精神上的凌迟。
他咬紧牙关，眼底一片死灰。
……
与此同时，运输队大院。
烈日当空。
武自强正扛着一袋水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尘土里。
一辆自行车急刹在他面前。
车轮卷起的灰尘还没落下，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映入眼帘。
秦淮茹站在阴影里，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秦淮茹这人，未必算个良善妇人，但在做母亲这一项上，倒是真没得挑。
至少对棒梗那份心，那是掏心窝子的实诚。
“武自强，你就拿这玩意儿给棒梗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