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道歉?这不是你们非要我做的吗?”
武自强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甚至眼底还藏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态度够诚恳了吧?哪里有问题?”
“你那叫道歉?”
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那是把棒梗架在火上烤!是公开处刑!变相批斗!”
“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武自强耸了耸肩,一副无赖做派,“我只管把话说完。
棒梗既然敢伸手,就得担得起后果。
至于旁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你简直太过分!”
秦淮茹跺了跺脚,却也只能干瞪眼。
事实摆在那儿,棒梗确实是动了手。
这事儿哪怕闹到居委会去,也是贾家理亏,越辩解越难看。
此刻在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赶紧去撕了那些贴出去的字报。
必须让广播站闭嘴,绝不能让那封道歉信继续往外飘。
看着秦淮茹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武自强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
……
下班铃一响,武自强刚踏进四合院的大门,那股子八卦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三大妈、二大妈,还有于莉几个大嫂凑在一堆,唾沫星子横飞。
“贾家这是自己作死!”
三大妈撇撇嘴,一脸不屑,“跑到人家家里偷东西,倒打一耙还要钱,脸皮厚得能防弹。”
于莉掩着嘴笑:“要说还是武自强小子手段高明,看得我真解气。”
“贾家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有数。”
旁边有人接话,“婆婆为老不尊,媳妇纵容包庇,棒梗变成这样,迟早的事。”
“以前棒梗偷鸡摸狗,贾家总能歪理邪说一番,搞得受害者反倒像欠了他们似的。
这回好了,现世报来得太快。”
“听说聋老太太今天都没出门晒太阳,估计是被那字报上的名字气得够呛。
苟姓多丢人啊,真是家门不幸。”
……
武自强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闲篇儿懒得掺和。
院里这些妇女,就像装了雷达,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编织出长篇大论。
今天编排张三李四,明天议论王五赵六。
他早就习惯了成为话题中心,早已练就了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径直穿过前院,武自强拐进了 的崔大可房间。
屋内光线昏暗,他笑着开口询问:“崔大哥,你在南台公社旁边的蒋家屯,可有什么熟人?”
崔大可正坐在炕沿上,闻言咧嘴一笑,神色轻松:“熟人多的是!我不瞒你说,那儿有几个老相好,关系铁得很。”
崔大可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帮我把那个消息传回去。”
武自强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他打算搞个大动作。
崔大乐得见牙不见眼:“小武师傅,你这算盘打得真精,我喜欢。
这事儿,我替你办。”
……
棒梗在外面躲了几天风头,这才敢回四合院。
转眼就要下乡了。
贾张氏抱着个沉甸甸的包袱,站在门口喊:
“淮茹,快来搭把手!”
秦淮茹在屋里揉面包饺子。
老规矩,出门吃饺子。
这次她下了血本,皮是纯白的,馅儿全是肉。
手上沾着面粉,她探出头一看,吓了一跳。
婆婆居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贾张氏平时抠门出了名,全院谁不知道?
她的钱进了口袋,比从老虎嘴里掏食还难。
让她买包盐,都得先把钱要回来。
现在这阵仗,肯定花了大洋。
婆媳俩合力把东西搬进屋。
贾张氏抹了把汗,眼圈有点红。
“棒梗去外地吃苦,我心里难受。”
“给他置办了两身衣裳,还有些日用品。”
“这孩子从小在金窝玉窝里长大,没吃过苦头。”
“我不备点厚实的,心里不踏实。”
棒梗一听,立马扑过去翻包袱。
“奶奶最疼我了。”
当看到一套崭新的中山装和皮鞋时,他眼睛都直了。
太气派了!
穿上这身,跟干部似的。
他又往里翻了翻。
香油、肥皂、全国粮票、核桃酥,乱七八糟堆了一堆。
秦淮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擀皮。
“妈,棒梗是去种地的,又不是去开会。”
“穿中山装干啥?”
贾张氏三角眼一瞪:“你懂个屁!”
“先敬罗衫后敬人。”
“老祖宗的话错不了。”
“我家棒梗穿得体面,到了那边,别人才看得起。”
小当在一旁看着,羡慕得快滴出水来。
“奶奶偏心!”
“给棒梗准备这么多,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贾张氏翻了个白眼:“赔钱货,你也配跟我大孙子比?”
“行了,别吵吵,吃饺子。”
一大锅饺子端上桌。
棒梗吃得肚子滚圆。
他现在巴不得马上走。
在城里,只要一出门,铜锣巷的人就看他不顺眼。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人。
他简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去了乡下,没人认识我。”
“以前的烂账,就没人提了。”
“再也没人能嘲笑我。”
棒梗心里那点小心思,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甚至,他对即将开始的下乡生活,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期盼。
次日清晨,发车时间定在上午。
棒梗先走,小当则是下午的行程。
天刚蒙蒙亮,秦淮茹和贾张氏就火急火燎地赶来送站。
棒梗身上那套崭新的中山装,穿得笔挺。
他迈着步子,自觉威风八面,仿佛自己帅得惊天动地。
武自强上班途中瞥见这一幕,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这年月,能穿中山装的,非富即贵,都是干部阶层。
棒梗这种去农村插队的,穿得像个要上任的领导,简直就是把“显眼包”
三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外面的世道乱得很,越是招摇过市,越容易招惹祸端。
武自强懒得管贾家那些烂摊子,他们这是嫌棒梗命太长,非要给他加戏。
自作孽,不可活。
火车鸣笛声起,站点人声鼎沸。
秦淮茹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塞满了介绍信、证件和一寸照。
趁着人不注意,她悄悄往包里揣了五百块钱。
这一去,山高路远,一年也难得回趟城。
秦淮茹心里实在不踏实,怕孩子在外面受委屈。
“棒梗,这包千万贴身收好。”
秦淮茹眼神焦急,一遍遍叮嘱。
“上茅房都得带着,丢不得!”
贾张氏也没闲着,唠叨起来没完。
什么饭菜要吃饱,别太累着。
外头人心险恶,别轻信陌生人,离那些歪门邪道远点。
还要强调财不外露,乡下丫头不能碰,将来回了城还得找对象。
干活的时候机灵点,别傻干,摸鱼才是正道。
累坏了身子,谁来心疼?
“知道了,啰嗦死了。”
棒梗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耐烦。
他觉得这两个女人简直烦透了。
另一边,刘光天和刘光福行李简单,只有三大妈来送。
给了几个大饼子,算是打发了。
阎解旷还算不错,大爷大妈齐上阵,交代得细致入微。
这批知青里,知情的人不少,亲友团浩浩荡荡。
不少长辈哭得梨花带雨,依依惜别。
“呜呜……”
火车缓缓启动,轰鸣声盖过了哭声。
不舍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棒梗,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回家!”
秦淮茹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棒梗站在车厢里,面无表情。
他没哭,心里也毫无波澜。
武自强的那封公开道歉信,连同广播里的通报,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脚底下摩擦。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能瞬间蒸发,彻底逃离这个让他社死的地方。
随着火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车轮开始滚动,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
知青们陆续找到座位坐下,那一帮要去蒋家屯的年轻人们围成一圈,兴奋劲儿上来,纷纷开始自我介绍。
人群热络得很,唯独角落里空着一块儿。
棒梗孤零零地缩在那儿,没人愿意挨着他。
这也不能怪别人势利眼,主要是他那身行头太扎眼,跟周围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要么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要么是一身绿军装,顶多也就是粗布棉衣。
再看棒梗身上,那件中山装笔挺崭新,连个褶子都没有。
再加上那头抹了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有那只独眼透着股邪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农村干活的。
倒像是去搞破坏,或者是来当二鬼子的。
在这个崇尚劳动光荣的年代,下乡吃苦是光荣的,但摆出一副干部做派,就显得格外刺眼。
“哎,那边那位哥几个,打听下那人什么背景?”
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问刘光天。
刘光天嘴角一撇,满脸不屑:“什么干部?他就是个妈宝、奶宝,离了他娘活不了的巨婴。”
旁边的刘光福立刻接茬,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我跟你们透个底,人家可不是自愿来的,硬塞进开荒队的。
思想觉悟低,心术不正,大伙儿都防着点,别跟他走太近。”
“开荒队?那是干嘛的?”
一个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
阎解旷在一旁慢悠悠地解释:“就是去最偏远的荒地,没路没房,条件最差的那拨人待的地方。”
“说白了,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人家户口都迁过去了,以后就算正儿八经的农民。”
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像针一样往棒梗耳朵里扎。
在刘光天、刘光福和阎解旷这三人联手拱火之下,棒梗被彻底孤立在了边缘。
他看着周围那些看似友善实则疏离的眼神,心里不禁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