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也没抬,轻声问道。
许大茂心里一虚,面上却强装镇定:“崴脚了。”
哪敢说是被寡妇踩出来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最拿手。
丁秋楠冷笑一声,手下动作猛地加重。
“崴脚能崴出个洞?许大茂,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语调里满是讥讽。
“嗷——!丁大夫,轻点!轻点啊!”
剧痛瞬间袭来,许大茂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医务室。
刚才那点旖旎心思,早就被疼得烟消云散。
武自强在一旁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许大茂,你就这点出息?全厂都听见你哭爹喊娘了。”
包扎完毕,丁秋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一天三次,饭后服用。”
说完便拿起饭盒,转身就要走,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
“丁医生,这个点儿食堂早没菜了。”
武自强拦住她的去路,顺手将自己面前那份凉面推过去。
这是他特意留给她的。
毕竟,若不是为了配合他们演戏,这丫头也不会错过饭点。
男人挨饿受冻倒是不打紧,若让姑娘家空着肚子,那才叫没良心。
“什么玩意儿!”
丁秋楠狠狠剜了他一眼,顺手将饭盒重重搁回桌面,语气里满是轻蔑:“武师傅,你说许大茂不是好人,我认。
但这饭菜可是你亲手做的,我想吃你还偏不给?既然你这么大方,那就饿着吧,别在这儿碍眼。”
武自强心头火起。
我把口粮分给你,你倒好,反手给我扣一顶“非人类”
的帽子?
他也知道,这女人向来心高气傲,身边苍蝇嗡嗡转,但他也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蠢货。
漂亮不是免死金牌,没教养就得受着。
他没再多言,拎起自己的那份,转身大步跨出医务室大门。
背影决绝,没留下一丝余地。
“你……”
丁秋楠盯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胸腔里的气顺不上来。
她几乎要冲出去,指着对方鼻子骂上一通。
可身为医生的体面硬生生压住了她的冲动。
……
这一上午,丁秋楠都没消停。
厂医院坐诊,听诊器、血压计,手里握着的可是众人羡慕的铁饭碗。
加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分厂“第一 ”
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每天开门迎客,男职工们挤破头都想往跟前凑,只为多看她两眼,多听她两句嘱咐。
习惯了被捧在手心里,何曾受过这种冷落?
往日只有她给人甩脸色的份,今日竟被人当众拂了面子。
武自强,真是胆大包天!
她咬紧后槽牙,恨意翻涌。
等着瞧,等你哪天对我动了心,看我怎么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傲气”
念头刚起,丁秋楠自己先愣住了。
让那个 爱上我?
这也太荒谬了!
一股热浪瞬间爬上脸颊,烫得吓人。
“丁医生,您别跟个小辈一般见识。”
许大茂在一旁赔着笑脸,满脸猥琐:“这小子小时候脑袋被驴踢坏了,脑子不太好使。”
“我看是你被驴踢了,还被寡妇踩过脑袋!”
丁秋楠回过神来,脸色冰寒,直接赶人。
听到许大茂诋毁武自强,她心里莫名一阵不适。
不过……有点意思。
许大茂暗自琢磨,反而觉得有趣。
他拖着那条瘸腿,一拐一拐地追了出去。
“小武师傅,等等我!”
“这饭盒我可征用了。”
许大茂喘着粗气喊道:“丁医生毕竟救过我的命,哪能让她饿肚子?你行行好,把吃的给她吧。”
许大茂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武自强手里的饭盒。
“许大茂,你这张嘴真是能把死人说活。”
武自强一脸无语,指着脚上的伤调侃道:“人家就给你包扎了个脚趾头,在你眼里就是再生父母?”
“那我可不一样。”
“我把你从总厂拽到分厂,你不得当场给我磕三个响头?”
看着许大茂那副为了追女人毫无底线的模样,武自强心里直叹气。
刚被梁拉娣踩了一脚还没长记性,转头又盯上了丁秋楠。
在他眼里,丁秋楠这种清冷性子,根本看不上许大茂这种油滑货色。
“这顿饭算我欠你的人情。”
许大茂搓着手,一脸讨好:“回头补你一块钱行不?”
“两块。”
武自强狮子大开口,毫不留情。
“真黑心啊!”
许大茂骂了一句,但还是爽快掏钱:“行,两块就两块。”
拿着热乎的饭盒,许大茂像献宝一样走进医务室。
“我待会儿要看书,放这儿你可以走了。”
丁秋楠语气冷淡,却鬼使神差地没拒绝那个饭盒。
看着失而复得的容器,她心底那股傲气悄然升起。
既然你说这是好东西,我倒要看看,从那种人手里得来的东西,能有多金贵。
“丁医生,您慢用。”
许大茂殷勤地倒了一杯温水,这才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退出去。
“这饭盒不用还了,我已经花钱买断了。”
丁秋楠动作一顿。
花钱买的?
这意味着武自强和许大茂之间,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她原本以为这两人是同流合污的一丘之貉,才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尝尝味道。
“好像……误会他了。”
一丝愧疚涌上心头,丁秋楠有些局促地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辣椒油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里面盛着的是凉面,旁边配着一个酸菜饼。
正当她准备动筷时,门口探进一个小脑袋。
来人正是分厂的大厨南易。
这人厨艺精湛,是个真正的杂家。
比起只会谭家菜和川菜的傻柱,南易的手段更加全面,各大菜系信手拈来。
他曾出身京城名门大户。
鸿宾楼的前身岳阳楼,便是他家祖产。
后因成分问题被打落尘埃,沦落到扫厕所的下场。
但他心中始终藏着对丁秋楠的情愫,平日里总爱偷偷做些小举动表达心意。
在原着的轨迹里,他注定是丁秋楠那位卑微的舔狗。
此刻,南易站在门外,目光紧紧锁住那个饭盒。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饭盒的白布。
从怀中摸出一个深褐色的瓷瓶,对着饭菜轻轻倾倒。
那酱汁色泽红亮,诱人食欲。
这可是他用蘑菇、虾米等十余种珍贵食材,历经熬制而成的秘制酱料,滋味绝佳。
食堂后厨的油烟味还没散尽,丁秋楠正对着那份素得发苦的饭菜发愁。
营养跟不上身子,这大热天的,更是没胃口。
“丁大夫。”
南易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针似的扎进耳朵里。
丁秋楠浑身一激灵,手底下动作飞快。
武自强送来的那个饭盒,盖子“咔哒”
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
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咽,手忙脚乱地把饭盒往抽屉深处塞,恨不得藏进骨头缝里。
“趁热吃。”
南易笑着把另一个饭盒轻轻搁在桌角。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刚才那股子凉面的清香味儿还在鼻尖萦绕,这会儿换成热乎饭菜,丁秋楠眉头立马皱成了川字。
对眼前这东西,半点兴趣也无。
她抬起眼皮,语气冷得像冰碴子:“谁让你多此一举?”
南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腰弯得更低了。
“刚扫完厕所顺路过来,瞧见您忙得脚不沾地。”
“想着您肯定错过饭点,这一口热饭要是错过了,多亏得慌。”
“我跑外勤的,打个饭算得了什么事儿?您快尝尝。”
丁秋楠心里直犯嘀咕。
武自强的凉面酸辣爽口,正是开胃时候。
现在倒好,一股子油腻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只想退避三舍。
“南师傅,没事的话,请回吧。”
她板起脸,下了逐客令。
“成,那您慢用。”
南易转身欲走,脚步轻快得很。
追丁秋楠的人能从医院排到街口,被冷脸相待已是家常便饭。
他心底暗爽,只要这饭盒里的料够劲,待会儿这冷 也得乖乖低头。
“站住。”
一声厉喝传来。
丁秋楠伸手一把将饭盒夺回,硬塞进南易怀里。
“拿着回去。”
南易抱着盒子,一脸无辜地辩解:“就是一顿饭的事儿,同志间互相照应嘛,真没别的意思。”
“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眼神飘忽,生怕对方是因为自己唐突而恼羞成怒。
“谁生气了?”
“不生气你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
“呵,一盒饭就想买我个笑脸?想得美。”
“赶紧滚蛋,我还要忙呢。”
丁秋楠扭过头去,连余光都不肯施舍半分。
南易抱着那沉甸甸的饭盒,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往常送饭,顶多换几张粮票,何曾有过退回的道理?
这一退,自己熬了半宿的特制酱料,岂不全打了水漂?
真是邪门了。
他满脸晦气地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门刚一关上,丁秋楠便迫不及待地拉开抽屉。
武自强的饭盒盖掀开一角,浓郁的酸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辣椒与醋完美融合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点矜持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箸凉面送入口中。
筋道爽滑,酸辣适度,配上旁边的酸菜饼,简直绝配。
“好东西。”
丁秋楠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眉眼间全是满足的笑意。
这话是夸面,还是夸人,谁也说不准。
门外,南易倚着墙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里面透出的微弱灯光,他咬了咬牙。
说是一盒饭买不来一个笑脸?
现在这笑得,比谁都欢实。
秘制酱料竟折戟在一碗凉面手下,许大茂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
晚饭过后,厂里的空地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