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涉大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趁着局面还没彻底失控,赶紧壮大江东自家的底子才是正理。
另一边,袁涣在袁耀府上熬了一整夜。
具体聊了什么天知地知,反正孙策懒得打听。
第二天一早,直接将两人送出舒城,送往许昌方向。
郡里的大事小情总算理顺,孙策终于有空处理私事。
目标皖城。
这一趟不仅是去迎娶大乔,还得顺手把小乔的婚事也定下来。
周瑜那个痴情种,三年前老婆在曲阿病逝,伤心过度一直不肯再娶。
直到遇见小乔,人家不仅长得标致,还精通音律,两人算是知音难觅。
本来周瑜打算打完李术就去提亲,结果柴桑那边战事吃紧,脱不开身。
于是这事就托付给了孙策。
孙河牵着一匹马走过来,手里提着礼盒,还有一个密封严实的竹筒,里面装着刚做好的红糖。
“大哥,东西齐了,什么时候走?”
孙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现在就走。”
马蹄声起,直奔皖城而去。
孙河侧头看了看自家大哥的脸色。
眉头锁得死紧,兴致全无,完全不像去提亲的样子。
他忍不住问:“大哥,这可是大喜事啊,你怎么愁成这样?”
孙策摇摇头,眼神有些放空:“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不想多说,催促手下加快速度。
孙策心里其实直打鼓。
上次拿下皖城,大小乔被当作战利品分了个干净。
乔家那帮人敢怒不敢言,现在要是硬着头皮去提亲,脸面往哪搁?
若是摆出江东老大的架子去要人,那叫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传出去名声太难听。
可要是放下身段,以女婿的姿态去拜访,又怕乔玄不买账,到时候双方僵持不下,更是下不来台。
最让他纠结的是,这第一次正式上门见长辈,屁股该坐在哪儿才合适?坐太前面显得轻浮,坐太后面又没了气势。
为了躲开沿途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应酬,孙策带着几个心腹换了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
车队一路向西,直奔皖城。
眼前是大别山延伸过来的余脉,山势连绵不绝。
众人骑着马翻过一个个山头,等到天色擦黑,终于进了皖地。
远远望去,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四周群山低伏,像是在拱卫这位君王,整座山峰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稳稳扎在大地上。
孙策勒住缰绳,手指前方:“那便是天柱山?”
吕范笑着点头:“正是。
南岳霍山的主峰,本地人也叫它皖山。
伯符前脚刚走,后脚就感慨过,这大山挡着路,通往中原得绕不少远。”
孙策望着那座高山,心中暗自叹息。
想当年汉武帝在此封禅,将它定为南岳。
到了后世隋炀帝手里,才把南岳的名头移给了衡山。
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的朝廷眼界还局限在长江以北。
江南在他们眼里,还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更别提海外那些神秘的世界了。
这座山以前周朝时设过皖国,所以叫皖山。
孙策琢磨着,后来安徽简称“皖”
,估计就是这儿来的。
只是他有点想不通,既然省会叫合肥,为什么不选在皖城这种风水宝地。
现在的皖城地盘极大,几乎囊括了霍山周边所有区域。
再往西走,就是江夏的地界。
孙策心里有盘算,这里必须屯重兵。
一来防备黄祖那个软骨头偷袭,二来将来要打江夏,这里是完美的跳板。
不过今天的首要任务是提亲,不是练兵。
孙策没打算进皖县城里折腾,而是直接拐向东郊,直奔乔玄的庄园。
记忆里的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当年他和周瑜也是在这附近,在一口古井边捞起了二乔。
那时候的小霸王,行事风格简单粗暴,看上了就直接抢,根本不管后续 consequences。
在那个年代,打赢了就是爷,输了连命都没了。
像周瑜这样的大都督,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弱肉强食是铁律。
直到后来周瑜和小乔朝夕相处,生了感情,这才想起要搞个明媒正娶的程序。
听说孙策要把大乔纳为侧室,周瑜不好意思独吞好处,便拉着孙策一起来走这个过场,算是走个形式上的问聘。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山间。
秋风卷起落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林间鸟鸣清脆悦耳,秋意渐浓,空气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景色虽美,孙策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江风猎猎,孙策刚理清水路陆运的脉络,前方骤然锣声大作。
几十号人从路旁灌木丛里钻出,黑压压堵在道中间。
领头的几个挥舞着兵刃,嗓门扯得极响:“止步!闲杂人等滚远点!”
孙河与吕范反应极快,双马并辔上前,硬生生将孙策挡在铁桶般的护卫圈后。
自从前阵子那档子惊险事过后,这几位老部下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孙策眯起眼打量。
拦路的一群半大少年,身形参差,有的瘦如竹竿,有的壮若铁塔。
手里家伙什五花八门,几把生锈的长刀勉强镇场,其余全是锄头木棍。
还有两个鼻涕虫挂着下巴,眼神却透着股倔劲。
“报上名来。”
孙河声音冷得像冰碴。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拨开众人站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杆红缨枪,目光警惕地扫过孙河等人,反唇相讥:“莫非是陈兰余孽?”
“陈兰?”
孙河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那逆贼早被咱们剿得连渣都不剩,少在这装神弄鬼。”
少年眼神微闪,并未退让,反而把枪尖往前一指:“天色已晚,公干明日再说。
庄园禁夜,生人免进。”
“放肆!”
孙河勃然大怒,战马前蹄扬起,“再不退……”
“住手。”
孙策抬手止住暴怒的亲卫,翻身下马,步履从容地走到众人身前三步处。
见这群少年皆以那持枪少年马首是瞻,他拱手一笑:“诸位误会了,我等虽挂官职,却非公干,只为寻人。”
少年仰起头,视线越过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孙策,冷冷发问:“找谁?”
孙策暗自点头,这娃娃年纪不大,临危不乱,又有一呼百应的架势,绝非池中之物。
“在下孙伯符,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乔峭。”
少年下巴微抬,语气倨傲,“唤我乔公子即可。”
“乔公子?”
孙策挑眉,笑意加深,“如此说来,阁下与乔玄乔公有旧?某正欲登门拜访。”
乔峭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想见家父的人能从庄门口排到江东。
纵你是朝廷命官,也得先递拜帖候着。
况且家父近日外出,不在府中,请回吧。”
“外出?”
孙策眉头微蹙。
上次抢亲时这老头就不在,这次求亲竟又玩失踪。
“不知去向何方?”
“游历江东罢了。”
乔峭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袖口,“半月至半年不等。
若有名帖,便留下吧。”
孙策心中冷笑,这小子摆明了是在耍滑头推脱。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温言道:“乔公不在,令堂可在?”
“你说什么?”
乔峭脸色骤变,剑眉倒竖,眼中寒光乍现:“家父既去,你竟妄图觊觎内眷?简直荒谬至极!”
“若非看在你官身份上,本公子此刻便让你尝尝棍棒滋味!”
“大胆——”
孙河怒吼一声,手按刀柄。
孙策再次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这姓乔的小子显然与乔玄关系匪浅,上次己方失礼在先,今日若不把姿态做足,怕是难办成事。
他重新抱拳,神色恭敬却不容置疑:
“某此次前来,确有要务需与二老商议。
还请乔公子代为通传,切勿耽误大事。”
乔峭瞥见孙河身后那群甲士面色铁青,手按刀柄似要暴起伤人。
他心头一慌,攥紧手中长矛杆,壮着胆子吼道:“当差的都这么横?我不怕!知道我是谁女婿吗?”
孙策嘴角微勾,饶有兴致地挑眉:“说来听听。”
“吓破你们胆!”
乔峭腰板挺得笔直,冷嗤一声,“听好了,我家大姨夫是江东霸主,小霸王吴侯!二姨夫那是周公瑾,跟吴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孙策倒吸一口凉气,夸张地咋舌:“好大的排场。”
“怕了吧?”
乔峭下巴抬得老高,享受着身后同乡崇拜的目光,趾高气昂地威胁,“再敢乱收税,小心我让我姐给吴侯递话,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孙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这少年敢如此嚣张,是因为背后有靠山。
孙策看着眼前这只狐假虎威的小儿,只觉得滑稽,随口问道:“你见过吴侯本人?”
“那还用说!”
乔峭骄傲地回头冲同伴得意地努嘴,迎着众人羡慕的眼神吹嘘,“吴侯刚宰了李术,连夜就跑来咱们庄子。
最近一天跑好几趟,我跟他的关系,熟得很!”
“难怪。”
孙策回头扫了一眼神色复杂的孙河等人,故作感叹:“真是让人眼红。”
“那是!”
乔峭拄着长矛,语气笃定,“吴侯是我姐夫,我可是他小舅子,他不巴结我巴结谁?”
***
**孙策听完这番话,心里反而有了底。
正好借着这话头,探探乔家人的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