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嘴给我闭上!”
有张澈在身边,杨松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梗着脖子,尖着嗓子对杨修呵斥,那副狐假虎威、小人得志的模样,淋漓尽致。
整个弘农杨家,四世三公,半年时间都被他搞的风雨飘摇,几近塌垮。
现在大腿来了,他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杨修?
一边叫嚣,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李儒和荀彧。
“呸!”
杨修也是轴,被人堵在家中,打成这副猪头模样,愣是不知道什么是怕。
啐了口血痰,缓缓站直身体:
“若无你二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我弘农杨氏百年清誉,累世家业,岂会落到如此地步……”
话音未落——
“砰!”
朱红大门再度被粗暴撞开!
可怜的杨修刚刚站直身子,再度被砸在门后。
杨修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前一黑,身体软软顺着门板滑倒,彻底晕厥过去。
“哥,俺和子龙回来了!”
典韦贼眉鼠眼,硕大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
张澈忍不住一拍额头,满脸无语。
伸手关上门,指着梅开三度,再度被撞晕在后面的杨修,叹了口气:
“别傻站着了,把人拖上,去大厅说话。”
“哦!”
典韦憨憨应了一声,抓住杨修脚腕,拖死狗般将昏迷的杨修倒拖着,大摇大摆朝正厅走去。
一行人走到正厅,见礼完毕,纷纷落座。
张澈抿了口热茶,这才开始详细询问他离开这大半年,洛阳城里,尤其是关于杨家之事的细节。
随着李儒、荀彧补充说明,以及杨松在一旁时而委屈辩解、时而邀功请赏、时而避重就轻的叙述。
他渐渐弄明白了,自己这看似只会溜须拍马、打理庶务的狗腿子管家,背地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越听,脸色越是古怪!
他在益州,那是真刀真枪,杀人立威,屠灭世家,靠绝对的武力震慑和血腥清洗。
在荆州,则是军事威慑、政治讹诈,外加一点忽悠和内部策反。
手段也算得上是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大半年干的活儿,已经够下作、够无耻、够不择手段了。
直到听完杨松在洛阳傲人的战绩,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什么叫没有最下作,只有更下作!
跟杨松在对杨家使出的那些连环套、阴损招比起来。
他那点战场厮杀和政治讹诈,简直纯洁得像个刚出道的生瓜蛋子!
正经人谁能想出那么下作的手段?
不知道这狗东西用什么方法,摸清了洛阳各大世家与弘农杨氏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然后化身交际花,频繁拜访与杨家有隙的家族,许以重利,很快便拉起了一个针对杨家的隐形同盟。
接着,便是全方位的破坏。
杨家经营的粮铺,会莫名其妙出现大批发霉的陈米。
布庄新进的上好丝绸,会被不小心泼上污秽。
药铺的珍贵药材,会在运输途中遭遇山洪,尽数损毁。
就连杨家放贷的钱庄,也会突然出现大量假借据和恶意挤兑……
各种意外,接二连三精准在杨家各个核心产业爆发。
但这只是开始,杨松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派人伪装成顾客,在杨家酒楼饭庄吃出苍蝇、老鼠尾巴,当众闹事,引来官府和看客,闹得沸沸扬扬,败坏商誉。
收买、胁迫杨家店铺里的伙计、掌柜,窃取账本,泄露秘密,甚至暗中在货物里掺假,然后正义举报。
利用张澈的威慑力,对试图帮助杨家的世家“友好提醒”,让他们“慎重考虑”。
和远在西凉的王富贵狼狈为奸,立下牌匾,“狗和杨家商队不得路过”。
甚至派人假冒盗匪,次次劫掠杨家在外的商队。
杀人越货,伪装成流寇所为,让杨家血本无归,其他商队对与杨家合作望而却步。
当杨家试图向官府和昔日盟友求援时,一切的一切都石沉大海。
要么公务繁忙,要么爱莫能助。
整个洛阳的上层圈子,一夜之间对杨家关上了大门。
资金链断裂、货物被毁、商誉扫地、盟友背离、官府冷漠……
短短数月,在洛阳商界举足轻重的弘农杨氏,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
内外交困,产业迅速萎缩,仆从星散,几乎到了破产清算的边缘。
而杨彪本人,据说气得呕血三升,一病不起。
杨修这才天天跑来侯府门口骂街泄愤,以死明志,博取舆论同情。
听着叙述,张澈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愕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放下茶杯,目光缓缓落在下方垂手而立,正偷偷观察自己脸色的杨松身上。
这狗东西,行军打仗不行,出谋划策无能,当初差点被自己杀了立威。
没想到越用越好用,以一己之力,能给落魄的弘农杨家扳倒。
杨松被张澈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挤出两滴眼泪,扑通跪下,带着哭腔道:
“爷,您都听到了,真不怪我啊!”
“都是他们逼我的,杨家先欺负咱们的,我…我都是为了维护侯府的颜面,为了爷您的威名不受损啊!”
“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呐爷!”
“那些手段…那些手段是下作了点,可…可对付杨家那种伪君子,不用点非常手段不行啊!”
“爷,您要明察秋毫,体谅松的一片苦心啊……”
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偷眼瞧着张澈的反应。
李儒憋着笑,一声不吭。
凭杨松一个人,又岂会那么快就能摸清洛阳世家的错综复杂的关系?
荀彧端坐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这事儿,杨松做得确实绝,也确实有效。
但手段…太不光彩,也太容易授人以柄,不便评价。
出乎意料的是——
张澈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愤怒、不满、斥责的神情。
反而缓缓勾起一抹笑容,起初很淡,随即越来越明显,最后化成一阵畅快的大笑:
“哈哈!”
“哈哈哈!”